天宝十一年六月初八。
李隆基自成都返回长安,王昱随驾而行。
明德门前无朝臣迎接。
朱雀大街无百姓跪拜。
皇城之前。
李瑛在王承训的搀扶下傲然而立。
百官全都冷冷抬头凝视。
銮舆上的皇帝如坐针毡。
李瑛冷声道:“禅位大典已筹备完毕,天子还不速速前往!”
“瑛”
“本太子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朕太子能否容”
“不可!!”
李瑛袖袍一甩,朗声道:“失德之君,窃据大位,天下无不视汝为仇寇!到了现在,还想拖延时间吗?莫非是以为本太子的剑锋不利?!”
“莫莫要太子逼迫太急!”
说着,堂堂皇帝竟然掩面而泣。
李固有些看不下去了,清嗓出列道:“圣人”
听到此话,李隆基顿时嚎啕大哭,拉着对方胳膊,似是抓住救命稻草。
“贤婿!果然还是你最纯孝、忠心,当年让广宁嫁给你,是朕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
轻轻将对方双手挣开,李固躬身道:“吉时已到,圣人就莫要让百官都等着了!放心,孤不会让灵官奴失了外祖,广宁没有爹爹。”
“真的!?”
李隆基双目瞪圆,满脸激动。
“小婿好似从未犯过欺君之罪。”
“不错不错!”
皇帝再次拉住李固的手:“还是辽王最为妥帖,朕信你!此后残生,能否能否让广宁与灵官奴”
“此事容后再说,圣人移驾吧。”
李隆基无奈,只得任人摆布。
禁苑经过战火已几乎被夷为平地,刚好作为大典之所。
一年轻道人立在高台之上,手持拂尘,华光内敛。
好一派仙家风范!
“这这是哪一位仙长?”
“贫道叶承祖,见过圣人!”
“你是天师叶仲荣的”
“正是家父!”
又是一阵恍惚。
李隆基转头看向李固:“你师父云游多年,如今”
“天师早在多年前便霞举飞升了。”
辽王的神情有些黯然。
“当年叶天师多为孤望来奔走,身体其实早就不成样子!”
李瑛眼光泛泪:“一人一剑,下岭南,上草原,名为云游,实则不愿让人知晓其早已感受道音召唤,往白玉京去了。”
当年叶仲荣草草将掌教之位传授,并将茅山族人相托,当时李固就已明白其中三味。
只是俗事缠身,没办法见师父最后一面了。
在新任天师叶承祖的主持下,道祖李耳后人的皇位禅让仪式礼成。
李隆基退位太上皇,重回兴庆宫居住。
李瑛登基。
改元“永泰”。
大赦天下。
李固戡乱有功,授中书令、集贤殿大学士、权御史中丞、天下兵马大元帅、北衙八军大将军、南衙十六卫大将军,总慑朝政,加九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李光弼、薛嵩、李守忠、王昱、辛廿三、李晟、辛云京、裴玢、羌热礼、王维等勤王护驾之文武重臣皆有封赏。
当夜。
欢宴过后。
李瑛斥退众人,持剑入兴庆宫。
凄厉的惨叫连连划破夜空,犹如鬼泣。
翌日大朝。
皇帝身上血渍未干,却满脸兴奋之色。
“今日无事,暂且退朝,摄政王留下!”
众臣面色古怪,却只能无声而退。
“圣人!”
“这怕是不合规矩。”
“这有甚?不过”
李瑛沉声道:“二郎你为何不让孤封你为皇太弟?”
“天家虽因太上皇有失民心,可终究还是天心所向”
李固幽幽一叹:“大唐死了太多人!我也不想再因为皇位之争,而再生事端。”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李瑛低声呵斥:“孤这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而且子嗣断绝,两个弟弟也跟孤情况颇类,且远行海外,不知在何处逍遥了,李亨贼子也是断子绝孙!其他兄弟甚至宁王等宗室近支血亲,马嵬驿与长安大战,几乎全部凋零!难道你要让广宁再来当个女皇吗?”
李固推脱道:“想当年武德皇帝最后几年,可是给文皇帝添了不少弟弟妹妹呢。”
“所以昨晚孤已了结后患!”
李瑛脸上厉色一闪,眉眼间甚至还有些许得意。
“噶?您把太上皇”
“不错!斩草除根!”
李瑛冷哼道:“若不是怕脏水再溅到你身上,孤真想把他碎尸万段!!”
“这”
李固只觉裆下一阵凉意。
哥们儿真狠啊!
“何苦来哉啊!”
摄政王苦笑摇头。
李瑛有些虚弱地就这么坐在了地上,抬头看着修整一新的含元殿,状态放松至极:“孤想好了,这皇帝的位置,孤就先替你坐上几年,这么大个天下,居心叵测之人不少,确实需要好好过度一下!特别是宗室旁支与逃过一劫的门阀余孽,孤死之前,也要拉着他们一起下地府!只唯有一事,须跟你好好商量。”
“太”
“还是不肯叫孤一声兄长吗?”
皇帝似笑非笑看了过去,脸上多了一丝追忆之色:“当年初见你,不知为何,便心生好感,想要延揽至麾下,后来知广宁对你芳心暗许,阴错阳差还有了婚约,更是把你当成了弟弟!孤最忠诚的臣子,一个为孤而死,一个又跟你成了兄弟,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况且,你将孤从黑暗泥潭中拉出来,甚至助孤复仇!到了现在,你我之间还有什么生分的?”
“兄长!!”
李固大礼参拜。
“全忠吾弟!”
李瑛将他扶起,然后继续语重心长道:“孤去之后,弟定要做好一事!”
“兄长但说,弟定然赴汤蹈火。”
“不须如此!”
李瑛摆摆手,神情转肃:“我大唐立国以来,高祖肇始,文皇奠基!煌煌功业、广阔疆土,上可媲美三皇盛世,下可比肩巍巍炎汉!可唯有一事,却是社稷大害!”
“兄长的意思是”
李固若有所思,却还有些不太确定。
“就是储位继承之事!”
李瑛恨声道:“皇权父子之争于江山社稷危害甚大,弟不可不察!”
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