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三层,龙凤厅。
林卓耀还没踏进厅内,对方就先声夺人,一个粗豪嚣张的声音响起。
“哼!你们洪兴也太他妈不懂规矩了!两个字头摆台讲数,居然只派个九底过来也就算了,还让个四九仔打头阵?”
“靓坤是看不起我们洪泰,还是手下没人了?”
众所周知,洪兴旺角堂口的揸fit人靓坤,是草鞋出身,也就是所谓的九底。
在传统帮会架构里,比起四二六红棍,或者四一五白纸扇,草鞋在讲数这种的场合,确实有点不够格。
林卓耀闻声看去,说话的正是洪泰的堂主之一豹荣。这家伙一脸横肉,眼神不善。
还没等林卓耀开口反驳,坐在大厅主位、抽着雪茄的一个老者,已经笑着接过话头。
他眉毛花白,面容儒雅中带着几分老辣,正是洪泰的坐馆白眉。
“后生仔,你就是最近江湖上风头很劲的电影耀是吧?”白眉吐了口烟,语气不紧不慢。
“看来你们洪兴不撑你啊。这么大场讲数,都要你一个人顶在前面?连个象样的大哥都不带来替你撑腰?”
他顿了顿:“这样吧,我白眉呢,一向爱惜人才。我还蛮欣赏你的。”
“你不如考虑一下,过档来我们洪泰?只要你肯过来,我立马捧你做个堂主,如何?总好过在洪兴做个四九仔,被人当枪使。”
谁不知道,眼下江湖新一辈里,出了名最会捞钱的两个。
就是和联胜的吉米仔,以及洪兴的电影耀。
靓坤这两年手底下的偷渡生意、外围赌档能够猪笼入水,常做常有。
靠的就是林卓耀的运作和点子。
白眉这老狐狸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想空手套白狼,连人带生意一起挖过来。
“哦?”林卓耀脸上毫无波澜,“原来眉叔今天摆这么大阵仗,不是来讲数的,是来召开企业招聘会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身后仅有的几个马仔从容地走进大厅。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对方的全部阵容。
大厅正中央的主桌,坐着洪泰的领导层。
c位自然是抽雪茄的白眉。
依次还有辈分最高的元老肥伯,刚才出声的豹荣。
哦,还有一个头上缠着纱布活象印度阿三的太子,正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韦吉祥也坐在末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除了这张主桌,整个宽阔的龙凤大厅里,另外二十几张圆桌,竟然全都坐满了人!
一桌起码挤了十几个人,把大厅塞得满满当当,乌烟瘴气。
林卓耀目光快速一扫,心里估算,对方在场的人,起码有四百号!
这哪里是讲数,分明是摆明车马要吓死人。
“哇,眉叔。”林卓耀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这么大阵仗,是专门来欢迎我林卓耀一个人的?我面子有这么大吗?”
“哦?你说后面这些兄弟啊?”白眉笑了笑,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你恐怕是误会了。这是我们洪泰自家的酒楼,我们洪泰的兄弟,每晚收工后,都可以过来吃个宵夜,饮杯啤酒,算是公司的员工福利。”
旁边的豹荣立刻帮腔:“就是!我们洪泰上万兄弟!如果真要凶你,怎么会只叫这么点人过来?随便吹个鸡,这条街都站不下!”
上万兄弟?林卓耀心里冷笑。
洪泰要真有上万能打敢拼的兄弟,早就打进油尖旺了,还用窝在深水埗?
今晚在场的,估计就是洪泰最能打的人马了,全拉出来撑场面。
“废话少说!”脑袋上还隐隐作痛的太子最先沉不住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电影耀!你够胆单刀赴会?我告诉你,今天你别想站着走出这个门口!”
“好啊。”林卓耀摊了摊手,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那就麻烦太子哥你,叫人抬我出去咯。记得找副好点的担架。”
他心里有底。像白眉这种老派江湖人,讲究规矩和体面。
除非彻底撕破脸,否则绝不会轻易在现场直接动手干掉对方的人,那会坏了江湖规矩。
太子不过是虚张声势,无能狂怒。
“有胆量!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白眉不但没生气,反而鼓了鼓掌。
“耀仔是吧?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肯过档来洪泰,之前你和太子的那点小冲突,我一句话,一笔勾销!怎么样?良禽择木而栖嘛。”
“老豆!”太子一脸不可置信,急得大叫。
“收声!这里轮到你话事吗?”白眉皱了皱眉头,低声呵斥了一句。
随即又扭过头,笑容可鞠地看向林卓耀:“怎么样,耀仔?你不妨认真考虑一下。洪兴能给你什么?我们洪泰,能给得更多。”
林卓耀双手环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实际上心里早就忍不住吐槽开了。
老狐狸!你儿子被我揍成猪头,你不想着找回场子,反而想趁机挖我?
还想连我手底下赚钱的生意一起打包带走?
这铁算盘打得,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耀仔,”白眉见他不说话,继续加码,语重心长。
“你在洪兴,就算替靓坤赚再多钱又有什么用?洪兴那帮老屁股,是不会轻易让你们这些年轻人上位的。你想做到堂主,独当一面,不知还要等到猴年马月。”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抛出终极诱惑:“你来洪泰,我白眉立马平地一声雷,扎你当红棍!给你实权,开香堂,让你风风光光!”
“屎忽眉!你这个老不死的!居然够胆挖我靓坤的人?”就在白眉还在循循善诱之际,从大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破口大骂!
屎忽眉这三个极具侮辱性的字眼,让白眉那张一直保持着儒雅从容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变得无比难看!
这个花跺已经很多年没人敢当面叫了。
以他今时今日在江湖上的辈分和地位,就算是洪兴十二堂主那个级别的人物见到他,也得恭躬敬敬叫一声眉叔!
林卓耀循声望去。
只见靓坤做了一个标志性的老汉推车动作。带着几个小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龙凤大厅。
“靓坤!”白眉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约我出来讲数的是你,迟到大半个小时的也是你!你们洪兴,就是这么办事的?”
“切!难得出来讲数,我当然要先冲个凉,按个摩,找个妞松松骨,休整一下最好的状态再到场啦!”
靓坤一马当先走到主桌前,毫不客气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我靓坤向来没有早到的习惯!”
“你老母!我老豆叫做白眉!你再叫一声屎忽眉试试看?!”太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靓坤怒吼。
“哇!这个就是你儿子啊?”靓坤转过脸,上下打量着头上缠满纱布的太子,“火气够大啊!跟我一样!”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就是什么不好扮,居然扮阿差?是不是被打傻了?”
“靓坤我顶你……”太子血气上涌,刚想破口大骂,就被身旁白眉一个严厉至极的眼神死死制止了。
林卓耀在一旁看着,只是冷笑,不说话。
他很自然地抽出旁边一张椅子,挪到靓坤身后侧方,躬敬地叫了一声:“阿大。”
靓坤拍了拍林卓耀放在椅背上的手背,动作随意,却传递出一种万事有我顶着的信号。
“靓坤,”洪泰那边辈分最老的肥伯开口了。
“大家出来讲数,是解决问题,不是来斗嘴的。你人还没到齐,文阵都没摆好,就咄咄逼人,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好!我给你肥波一个面子!”靓坤用尾指掏了掏耳朵,“呐,现在我们洪兴的人也都到齐了。废话少说,你们洪泰想怎么谈?划下道来!”
“好!快人快语!”豹荣作为洪泰这边的发言人,立刻接过话头:“你们洪兴的人,到我们洪泰的场子,不但打伤我们太子哥,还打伤我们十几个兄弟!”
“这笔帐,怎么说也得给个交代吧?”
“哦?”靓坤挖了挖鼻孔,斜眼看着白眉,拉长了声音,“阿耀,白眉叔话你打伤他儿子,要你给个交代哦。你说,怎么办?”
林卓耀立刻上前一步,语气诚恳:“交代?坤哥,眉叔,我早就准备好了!”
在所有人疑惑、警剔、好奇的目光注视下。
只见林卓耀不慌不忙地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黑色塑料袋。郑重其事地放在了白眉面前的桌面上。
“呐!”林卓耀拍了拍手,“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