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件事情,就是这样。”
白眉位于清水湾的豪华别墅,深夜的大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手臂缠满绷带、吊在胸前的细乐。
以及身上多处裹着纱布、脸色惨白的咸湿荣。
正强撑着站在客厅中央,向端坐在主位沙发上的洪泰老顶白眉。汇报工厂遇袭、太子被绑的经过。
两人声音沙哑,带着劫后馀生的惊悸和未能保护好太子的徨恐。
“然后,丧波那个疯子,就让我们带话,说想要太子哥平安回来,就准备三百万现金,等他电话。”细乐说完最后一个字,几乎虚脱,低着头不敢看白眉的脸色。
“也就是说,”白眉手里夹着一支燃烧的雪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微微颤斗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丧波那个扑街王八蛋,绑了我儿子,还要我白眉乖乖拿出三百万去赎人?”
细乐和咸湿荣不约而同地艰难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好啊!好啊!”白眉突然笑了起来,但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反而充满了寒意。
他手里的那支高希霸雪茄,被他两根手指猛地一折,啪地一声脆响,应声而断!
“丧波!你个冚家铲!当我白眉是吃素的?是纸糊的?”白眉将断掉的雪茄狠狠摔在波斯地毯上,脸色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红,额角青筋暴跳。
“三百万?老子怕你有命收,冇命花!!”
他猛地扭过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向坐在侧边沙发上,一直阴沉着脸抽闷烟的堂口话事人豹荣。
“阿荣!”白眉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给我发散我们洪泰所有人马!深水埗,九龙,新界,港岛!”
“哪怕刮地三尺,也要把丧波那个死扑街给我刮出来!我要活的!我要亲手剐了他!!”
看样子,白眉这是既不想给钱,又要逼对方交人。
“老顶,”豹荣狠狠吸了口烟,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尤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这样子做,会不会有些不太好?”
他抬眼看了看白眉阴沉得快滴水的脸,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太子哥这次背住社团,自己搞粉,已经是坏了规矩。”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其他堂口的兄弟,还有江湖上的人,会怎么看我地洪泰?怎么看老顶你?”
他见白眉只是冷冷盯着他,并没有立刻发飙,胆子稍微大了一点:“你都知道,我们前几天才跟洪兴结下梁子。”
“那个电影耀摆到明就是想动我们洪泰,咬下大东方那块肥肉!”
“在这个时候,我们应该让手底下的兄弟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守住自己的地盘和场子,做好准备!”
“如果这时候把所有兄弟都撒出去找太子哥,那岂不是摆空城计?万一洪兴那帮扑街仔趁机踩上门,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到时候渣都冇得剩!”
豹荣这番话,既是出于对社团利益的考虑,也隐含着对白眉为私废公的不满。
太子自己惹的祸,凭什么要整个社团冒着被偷袭的风险去给他擦屁股?
“按我吩咐做就行!”白眉冷着脸,语气强硬地直接驳回,“我现在没心情听你讲道理!我要的是我儿子平安回来!”
但话一出口,他似乎也意识到豹荣的顾虑并非全无道理,而且太子私下制毒这件事,确实犯了众怒,难以服众。
他脸色变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换了一副稍微通情达理的口吻:“阿荣,你的担心,我明白。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他顿了顿:“我已经约了洪兴铜锣湾的堂主大佬b,过两日就摆几桌和头酒。”
“到时给阿b一点甜头,让他回去跟他们的蒋先生通通水,晓之以情,动之以利。我们和洪兴那点误会,也就过去了。”
白眉脸上露出一丝故作轻松的笑容:“我跟洪兴的蒋天生蒋先生,当年也算有些交情。”
“这次由我亲自出面,再让阿b帮忙斡旋,没问题的。”
“洪兴不会为了一个电影耀,真的跟我们洪泰全面开战。”
话虽如此,但豹荣心里依然打鼓。
面子算什么?几桌和头酒,真的能影响蒋天生的决策吗?
而且,电影耀那家伙摆明了是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会轻易松口?
人家有机会吞下一大块肥肉,会愿意只喝你几口汤就罢休?
“但是,老顶……”豹荣还想再劝。
“没有但是!!”白眉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声音陡然拔高,态度再次变得强硬无比。
“太子是我的命根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就按我说的办!立刻,马上,去散人!”
豹荣张了张嘴,看着白眉那副为了儿子可以不顾一切、甚至不惜拖垮社团的模样,满肚子的话最终只能咽了回去。
对面坐的是洪泰的老顶,是龙头,他还能说什么?
“阿眉!”就在气氛僵持,豹荣进退两难之际,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大厅门口传来。
只见洪泰字头里辈分最老的元老肥波,在一名马仔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波叔。”
“波哥。”
细乐、咸湿荣和豹荣连忙打招呼。
肥波摆了摆手,走到白眉对面的沙发坐下,叹了口气:“阿眉,太子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仔,他出事,我一样担心。”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豹荣,又看向白眉:“但是,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是社团的大家长。”
“社团上下几千兄弟的饭碗和安危,我们做大的,也不能置之不理啊。”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这样吧,分出一半人手,由阿荣安排,出去外面刮丧波,务必尽快找到线索。”
“剩下那一半兄弟,必须留在地盘上,守好我们的场子,提高警剔,以防洪兴那帮人真的趁机偷袭。”
肥波看向白眉,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阿眉,你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既能尽力救太子,也能保住社团的根本。两全其美。”
白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肥波是社团元老,辈分高,他的话不能不重视。
他心中恼火,既恨丧波,也怨豹荣和肥波不顾太子生死。
但在肥波和豹荣的注视下,他知道自己不能一意孤行,否则只会寒了社团兄弟的心,甚至动摇自己的威信。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好,波哥你怎么说,就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