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仔，高士威道，维多利亚公园。
深夜的公园鬼影都冇，坐在长椅上的林卓耀挂断了与权仔的通话，将移动电话轻轻放在腿上。
他目光从不远处那个独自坐在秋千上的性格女郎身上收回，随后重新输入另一个号码，按下通话键。
“嘟……”不到两秒钟，电话立刻被接通。
似乎电话那头的人，也一直在等待这个铃声。
“喂，坤哥？是我，阿耀。”林卓耀开口。
电话那头，正是靓坤。
此刻的他面前摊开一个黑色尼龙手提袋，眼睛都快笑成两条细缝，嘴角咧到耳根。
“收到了，耀仔！”靓坤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赞许，“做得好！真是做得好到痹！”
这段时间，整个香港江湖都饿得慌。
东南亚那边风声鹤唳，金三角的货出不来，货源紧张得一塌糊涂。
除了尖沙咀倪家、深水埗的大庄家林昆，还有和联胜的鱼头标这几个根深蒂固的大庄家，还能拿到稳定优质的货源外、
其他字头，都只能拿到价格昂贵、品质不稳的贵价货，甚至经常断供。
就连靓坤自己，之前倚重的泰国八面佛那条线也出了问题。
正焦头烂额地想要跟倪家的倪永孝搭上线。
现在，林卓耀不声不响就弄来了二十磅顶级的双狮地球牌，简直是雪中送炭，救命稻草！
他根本不在乎这批货是从哪里来的，用什么手段弄来的。
江湖规矩？道义？在真金白银和实打实的利益面前，都是狗屁！
货到了他靓坤手里，就是他靓坤的！
天王老子来了也没面子给！
“货的质量如何？坤哥还满意吧？”林卓耀继续问道。
他已经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靓坤兴奋的模样。
“那……”林卓耀话锋一转，目光再次瞥向那个秋千上的女郎，见她似乎朝这边望了一眼。
“这批货，够不够让大佬您帮我安排借兵？”
“放心啦阿耀！”靓坤拉上手袋的拉链，“你识做，我肯定识做！借兵方面，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借兵，在江湖上不是小事，也不是说借就能借的。
除了需要真金白银开路，双方还得有一定信任基础。
最好是知根知底，免得临阵倒戈或者出工不出力。
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打完仗不给钱，或者收了定金磨洋工、出人不出力的烂事。
当然，最重要的，永远还是钱！足够的钱！
“我已经跟大飞讲好了，”靓坤报出第一个名字，“他会出一支人马落场。都是洪兴自家的兄弟，友情价便宜些。”
大飞是洪兴的老牌红棍，虽然地盘不算最大，但手下颇有些能打敢拼的狠角色。
“一个带队的大底，外加一百个能打的打仔。”靓坤报出价码，“落场费，五十万。先付一半做订金。”
“至于汤药费和安家费，事后再按照实际伤亡情况另计，多退少补，公道的。”
他顿了顿，等待林卓耀的回应。
见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靓坤以为林卓耀嫌贵，又立刻补充道：“另外，基哥那边，我也谈好了，他也会带一队人马下场。”
“基哥跟我关系好，收得更便宜。两支队加在一起，横扫洪泰在深水埗那几条街，绰绰有馀了！”
电话那边，林卓耀终于轻声说了句：“多谢大佬。”
靓坤脸上这才重新露出满意的笑容。
“至于傻强那边，都是自家人，我肯定不会跟你额外收钱。事成之后，你封个大红包给他和他手底下那帮出力的兄弟就可以了。意思意思，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说罢，靓坤抬手看了眼腕上的金表，时间不早了：“你几时打算动手，就提前回一趟堂口。”
林卓耀现在还没正式扎职，只是四九仔身份，要搞插旗，必须回旺角靓坤的陀地，才算合乎洪兴的规矩。
“大佬，等一下。”就在靓坤想要挂断电话之际，林卓耀突然叫住了他。
“恩？”靓坤有些疑惑。
“大佬，我考虑了一下。”林卓耀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帮我安排大飞哥那队人马就可以了，基哥那边的，暂时先不用。”
“阿耀，我有冇听错？只要一队人马？”靓坤皱了皱眉。
“你要知道，有些钱是不能省的！”
“插旗不是过家家，兵贵精，也贵多！”
“你给我的这批货，我折成现金，付完借兵的钱，再加之预留的汤药费，都还有剩！完全可以支撑两队人马！”
他试图说服林卓耀：“插旗那么要紧的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去到尽！一次过把洪泰打怕，打服！”
“我算过的，洪泰他们现在在深水埗能动用的马仔，撑死也就三百来人。”
“我们两队精锐，人数差不多，但士气、准备都占优，赢面很大！”
“放心啦，大佬，我心中有数。”
他说话间，眼角的馀光看到那个坐在秋千上的妙龄女郎，已经站起身，朝着他这边走来。
靓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就按你说的办！我只安排大飞那队人。你自己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
“知道了，大佬。”挂断与靓坤的电话，林卓耀将移动电话揣回兜里，正好抬头，迎上已经走到他面前的女郎。
路灯昏暗，但她依然戴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顶着一头夸张的大波浪卷发，身穿紧身裙，在深夜的公园里显得格外诡异。
林卓耀看着她，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无奈和恶趣味的表情，嘴里突然蹦出一串看似莫明其妙的词：“鸡？龟？骨？滚？羹？”
女郎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林卓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换了个词：“今晚打老虎？”
女郎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我要验牌！”
果然是自己的扑街上司千面人！林卓耀心里吐槽，嘴角扯了扯。
“那袋装有微型跟踪器的货，已经交到靓坤手里了。”林卓耀言归正传，低声汇报。
“只要你们技术部门跟着这条线，应该很快就能锁定他的仓库。”
女郎点了点头，用破锣嗓子继续说道：“上头分析过，靓坤最近跟泰国那边的八面佛接触频繁。”
“所以决定暂时按兵不动，放长线钓大鱼。”
“看看能不能通过靓坤这条线，摸到八面佛的脉络，争取将这个东南亚的一号大毒枭，一举铲除！这才是大鱼。”
林卓耀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冇所谓。我只是按照吩咐做事，交差而已。至于怎么决定，什么时候收网，是你们这些大sir的事，轮不到我操心。”
“对了，阿sir！”林卓耀有些好奇，“像假扮女人来公园抓色狼这种粗重功夫，也要你亲自下场？”
“哦，这个不是。”女郎扭了扭屁股，“纯粹是我个人兴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