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顶!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豹荣连忙后退半步,摊开双手,以示无辜。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我就是这么怀疑的。
这种事,太子以前不是没干过,而且干过不止一次!
最出名的一次,太子在澳门赌场豪赌,欠了叠码仔两百万的赌债。
回来后,他居然跟白眉哭诉,说自己被澳门那边的人出千坑了,欠了五百万,被人扣住,要砍手砍脚。
白眉爱子心切,急忙凑了五百万赎人。
结果太子拿了两百万还债,自己揣着三百万又跑回澳门企图翻本……类似这种虚报数目、中饱私囊的事情,太子可没少做。
豹荣作为社团高层,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只是碍于白眉的面子,平时不敢说,也不想说。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绑匪突然将赎金从三百万提到一千万,这种反常的举动,很难不让豹荣产生联想。
是不是太子觉得三百万赚得不够,或者觉得他老爸还能榨出更多油水,所以和绑匪合谋,再次抬价?
白眉看着豹荣那副表情,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但理智又告诉他,豹荣的怀疑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自己那个儿子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这种内外交困、急需用钱的时候,如果太子真的再来这么一手……
两种情绪激烈冲突,让白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豹荣见白眉没有继续爆发,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趁热打铁:“老顶,我不是不关心太子。但眼下社团的安危更重要。”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如先顾好自家的地盘,把现金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无论是防守洪兴,还是真的需要去借兵。”
他观察着白眉的脸色,继续说:“至于太子那边……我们可以先等一等。等他再打电话来,或者绑匪再联系。”
“我们也需要时间核实情况,不能对方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给多少钱。”
豹荣最后补充了一句,试图给白眉一点希望,也给自己争取时间:“其实这几天,我们已经发散所有人手,满世界在找太子和丧波了。”
“说不定,就在这一两天,就能找到线索,直接把太子救出来!到时候,一分钱都不用花!”
白眉咬着那根已经熄灭的雪茄烟蒂,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陷入了剧烈的内心挣扎。
一边是生死未卜、可能正在遭受折磨的独生子;另一边是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被洪兴撕碎的社团基业。
他现在的身家,算上洗到海外和固定资产,确实有大几千万。
但那些钱要么是不动产,要么在海外账户,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大量变现。
眼前他能立刻调动的所有现金,加起来也就几百万。
是拿来赎那个可能又在骗他的儿子?还是拿来保住社团,保住自己坐馆的位置和未来的财路?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终于,白眉似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嘴里的雪茄残渣吐到烟灰缸里,声音沙哑地说道:“阿荣,你说得……也有道理。社团现在,确实经不起更大的风浪了。”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了一些,尽管深处依旧藏着焦虑:“你帮我约一下洪乐的飘哥,还有恒字堆的老顶。”
“就说我白眉,约他们明天中午饮茶。”
洪乐和恒字堆,都是和洪泰关系还算不错的中型社团。
豹荣见白眉总算暂时将注意力放回了社团正事上,心中稍微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老顶,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正准备快步离开客厅,去安排约见的事宜。
“老爷!老爷!!”
就在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佣人制服的中年女人从别墅门口的方向,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什么东西,因为过度恐惧,身体都在发抖。
“什么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白眉正在心烦意乱,看到女佣这副失态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厉声喝斥道。
“老爷……我……我刚才去大门口拿报纸和牛奶……”欢姐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斗着双手,将手里那个东西捧到白眉面前。
“就……就在报纸下面……压着这个……”
那是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但此刻,信封的表面已经被一种暗红色的液体浸透了大半,散发出浓重刺鼻的血腥味!
信封正面,用歪歪扭扭的红色字迹写着3个字。
屎忽眉。
欢姐惊魂未定,仿佛那信封是什么烫手的烙铁。
白眉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一把夺过那个染血的信封,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甚至等不及找裁纸刀,直接用颤斗的手指,粗暴地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白眉将信封口朝下,往手心一倒。
一样东西,掉落在他的掌心。
那东西不大,颜色暗红,边缘不规整,带着某种生物组织的纹理,触感冰冷而粘腻……
赫然是一只人的耳朵!
一只被齐根割下、血迹已经半凝固的人左耳!
“啊!!”旁边的欢姐瞥见,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连忙捂住嘴巴,吓得连连后退,几乎瘫软在地。
白眉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掌中那只血淋淋的耳朵,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混合着暴怒、恐惧、心痛和疯狂的赤红,又迅速涌上他的脸庞,让他的五官都扭曲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斗,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丧波!!!是丧波!!!丧波你这个冚家铲!!!冚家铲啊!!!”
白眉如同疯魔了一般,仰天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咆哮怒吼!
声音里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和倾尽三江五海也难以洗刷的仇恨!
他双目赤红,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鼻涕,流淌在他扭曲的脸上。
“老顶!老顶!别着急!冷静!千万要冷静!”豹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礼物惊呆了,但他反应更快,急忙上前,一把搀扶住因为气血攻心,几乎要站立不稳的白眉。
他扭头对吓得魂飞魄散的女佣厉声喝道:“欢姐!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打电话请陈医生过来!快!!”
“不……不用!我没事!!”白眉猛地一挥手臂,挣脱了豹荣的搀扶,强行站稳。
但他胸口依旧剧烈起伏,握着那只耳朵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强忍着眩晕和呕吐的冲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问向女佣:“欢姐……你……你出去拿报纸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什么人?送信的人?”
欢姐已经被吓得三魂不见七魄,只会一个劲地摇头,语无伦次:“冇……冇看到……老爷……我什么都没看到……就……就在报纸下面……我……我以为是gg……”
豹荣看着白眉手中那只触目惊心的耳朵,又看看白眉那副濒临崩溃的样子,心中也是骇然。
“老顶……你先别急,别自己吓自己。这只耳朵……不一定就是太子的。丧波那个扑街,心狠手辣,说不定是杀了别人,割下耳朵来吓唬你,逼你就范……”
“是他的。”白眉打断了豹荣的话,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笃定。
他缓缓抬起左手,伸出食指,颤斗着指向那只耳朵耳廓内侧一个不太起眼的、米粒大小的黑褐色小点。
“左耳……上面这颗痣……跟阿仔左耳上的那颗……位置、大小……一模一样……”白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但其中的绝望和痛苦,却浓烈得化不开。
作为一个父亲,他怎么会不记得儿子身上最细微的特征?
证据确凿。这只耳朵,百分之百来自他的独生子,太子。
“老顶……”豹荣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看着那只血淋淋的耳朵,再联想到电话里太子虚弱痛苦的求救声“我好痛……到处都是血……”,太子此刻正在遭受何等非人的折磨,简直不敢想象。
丧波的手段,比他预想的还要残忍恐怖十倍!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白眉在极度的刺激下,会不会彻底失去理智,做出不顾一切的决定。
比如,真的立刻去筹那一千万赎金,甚至更多,只求换回儿子残缺的性命?那样的话,洪泰就真的完了。
白眉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掌心那只来自儿子的耳朵,久久不语。海风吹动窗帘,带来咸湿的空气,却吹不散满屋的血腥和绝望。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眉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依旧惨白,眼神却诡异地恢复了一些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比刚才的暴怒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黑暗。
他轻轻地将那只耳朵,连同染血的信封,一起放在了茶几上。动作缓慢,甚至带着一丝异样的轻柔。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豹荣。
“阿荣,”白眉的声音异常平稳,平稳得让人害怕,“你先回去吧。我交代你的事情,马上去办。约飘哥和恒字堆龙头的事,不能眈误。”
“老顶,那你……”豹荣不放心地看着他。
白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没事。我……想要自己静一静。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波涛起伏的海面,眼神深邃得看不到底。
“我需要打几个电话。”
豹荣看着白眉那副决绝中透着疯狂的神情,知道再劝无益,反而可能激起反效果。
他深深地看了白眉一眼,又瞥了一眼茶几上那只刺目的耳朵,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老顶,保重。有事,随时call我。”
说完,豹荣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间被血腥和绝望笼罩的别墅客厅。
门被轻轻带上。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白眉一人,面对着窗外无尽的海天,和茶几上那份来自地狱的礼物。
他缓缓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最烈的威士忌,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液体烧灼着他的喉咙和胃,却无法温暖他冰冷的心。
然后,他走到电话旁,拿起了座机的话筒。
手指,在按键上停留了片刻。
最终,他按下了第一个号码。
……
富华街,留山酒楼门口。
前两日被打烂的门窗玻璃和掀翻的台凳,已陆续有工人运来新的更换。
除了这间曾是洪泰陀地的酒楼还在收拾残局,沿街其他食肆的生意几乎未受影响。正值午市,许多店铺门口排起长龙。
林卓耀坐在酒楼前泊车位的石墩上,旁边是正低头摆弄他那辆铃木rg500的大师兄。车身布满撞击凹痕和划痕,是那晚激战的印记。
见大师兄心疼地抚摸车壳,林卓耀笑道:“别肉痛了,不然我送你一架本田cbr400f啦。”
对于大师兄这种猛将,林卓耀肯定是不惜下重金维护关系的。
这两天,林卓耀已经不止一次发出正式的拜门邀请,但都是被大师兄拒绝。
大师兄虽然没有明示,但林卓耀也猜出个七七八八。
就算他再穷再折堕,怎么说也是堂堂十二底红棍。怎么可能屈身在林卓耀这个连大底都不是的四九仔门下。
除非……
除非这次林卓耀能成功上位。
成为洪兴深水埗的堂主!
“你懂什么?”大师兄头也不抬,手指拂过一道深刻的刮痕,“这辆车是我的初恋。”
这时,两个穿着花衬衫、牛仔裤,一看便是古惑仔的年轻人从街边晃过。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
“看来外面传的消息是真的!”
“洪兴真的踩过界来深水埗插旗了!听说前阵子电影耀同洪泰太子在夜总会闹翻。”
“所以昨日电影耀带齐人马,过来找洪泰算帐。几百人对斩!洪泰折了两个红棍,这几条街都被洪兴吞了!”
林卓耀与大师兄对视一眼,都没作声,只不约而同地微微侧首,将这番绘声绘色的江湖传闻听了个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