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的日头不燥不烈，正好晒得染坊的布面泛着柔光。阿香坐在竹架旁，手里捏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陈郎中画的二十四节气图——立春的芽、雨水的云、惊蛰的雷……每个节气旁都画着小小的符号，像给日子做了标记。
“这‘清明’的符号像只风筝，”小石头凑过来看，指尖点在纸上的小风筝图案，“陈郎中倒懂咱的心思，知道咱爱放风筝。”
阿香把纸往石桌上铺，用鹅卵石压着边角：“他说节气是天地的信，得跟着走，种蓝靛草要等谷雨，收茜草得赶霜降，差一天都不成。”她拿起剪刀，开始剪“立春”的节气牌，用的是新染的“柳芽绿”布，“得把牌儿做得小巧些，不然风筝驮不动。”
灶房里飘来新蒸的南瓜饼香，王阿婆端着个陶盘出来，饼上的芝麻粒闪着光。“歇会儿再做，”阿婆把饼往石桌上一放，“刚出锅的，甜糯得很，垫垫肚子。”
小石头拿起块饼往嘴里塞，南瓜的甜混着芝麻的香，在舌尖漫开来。“好吃！”他含糊着说，饼渣掉在节气图上，像给“立夏”的符号撒了层金，“阿婆，您说这二十四节气牌，绣在风筝上，会不会真的能应节气？”
“心诚就灵，”阿婆笑得眼角堆起细纹，“当年我跟你阿爹绣‘节气幡’，挂在染坊门口，说能保五谷丰登，那年的蓝靛草确实长得比往年旺。”
阿香把剪好的“立春”牌往风筝翅膀上比量，牌角绣着片破土的芽，旁边留着个小空当：“这里得绣只刺猬，抱着芽儿，像在守着春醒。”
“我来绣！”小石头抢过针线，银针在绿布上戳，线脚歪歪扭扭，像条爬过的小虫子。阿香在旁边看着，没笑，反而觉得这笨拙的针脚比自己绣的更有生气，像只真刺猬用爪子扒拉着嫩芽。
日头爬到头顶时，“立春”到“谷雨”的牌儿都做好了，绿的芽、蓝的雨、粉的花，缀在风筝的左翼，像串流动的春。小石头的刺猬绣得越来越像样，“雨水”牌旁的刺猬举着片荷叶接雨，“惊蛰”牌的刺猬缩着脖子躲雷声，憨态可掬。
“该吃饭了！”王阿婆在灶房喊，声音里带着锅碗瓢盆的响。两人往灶房走时，阿香忽然发现风筝的右翼还空着，像片待染的白。
“下午绣‘立夏’到‘大暑’，”她说，“用‘荷粉’‘榴红’‘竹绿’的布。”
午后，阳光变得慵懒，洒在染坊的院子里。阿香和小石头又坐在石桌前，开始着手“立夏”的节气牌。阿香选了一块“荷粉”色的布，剪出合适的形状，上面的符号是个小蝉蛹，象征着新生与蜕变。
小石头这次格外认真，他盯着图案，小心翼翼地穿针引线，准备绣那只代表“立夏”的刺猬。只见这只刺猬正好奇地看着破土而出的小蝉蛹，仿佛也在迎接夏天的到来。
随着一针一线的穿梭，刺猬的轮廓渐渐清晰，模样憨态可掬。阿香在一旁不时给出建议，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不知不觉，“立夏”“小满”“芒种”的节气牌相继完成，色彩鲜艳的牌儿挂在风筝右翼，与左翼的春景遥相呼应，仿佛将整个春夏都浓缩在了这小小的风筝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