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池塘边的芦苇沙沙响。阿香蹲在青石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往块素布上绣着什么。布上是只河虾，青灰色的虾身已经绣得差不多了，只是头上的两根长须，右边那根断了半截，断口处用细密的针脚收了边，像刚被什么东西咬过。
“这虾须得绣得歪些，”小石头蹲在旁边看，手里剥着刚从河里捞的菱角，“断了半截，它肯定不自在，游起来的时候，剩下的那截得往左边飘，断口要对着石缝，像刚从石头缝里钻出来，被卡住扯断的。”
阿香点头，换了根细些的蓝线，在断须的根部绣出几个小疙瘩：“这样像结了疤，更真些。你看它那虾钳，得张得大些，左边的钳比右边的小半分，像是断须的时候被石缝夹了下，还没缓过来。”
小石头把剥好的菱角肉递过去：“你别说，这断了须的虾，看着比完整的还精神，像憋着股劲，非要在石缝里钻出条道来。”
正说着，一只蝴蝶从芦苇丛里飞出来，翅膀扇得有些歪。阿香抬头一看，忍不住“呀”了一声——那蝴蝶右边的翅膀缺了个角，翅尾的花纹也磨掉了一块，飞起来摇摇晃晃的，却偏要往旁边那丛野菊里钻。
“这蝶儿跟咱上次见的那只一样，”小石头也看见了，“残了翅膀还这么能飞，专往花多的地方凑。”
阿香赶紧放下虾的布片，又取了块浅色的布，拿起粉线开始绣。她先勾出蝴蝶的轮廓，特意把右边翅膀的边角绣得毛糙，缺角处露出点布底的白，像被虫啃过。“你看它那翅膀扇动的幅度，”阿香指着蝴蝶，“左边得绣得用力些，右边轻些，才显得它歪歪扭扭的样子。”
蝴蝶落在一朵野菊上，把残翅微微张开，似乎在晒太阳。阳光照在它破损的翅膀上，透出淡淡的纹路，倒比完整的翅膀多了种说不出的味道。
“它停的那朵花，得绣得艳些，”阿香加快了针脚，“这样才显得它哪怕翅膀残了，也非要寻着好看的花落。”
小石头看着布上渐渐成形的蝴蝶，又看看花丛里那只真实的残翼蝶，忽然说：“这些小家伙，不管少了点啥，都活得挺认真。”
阿香抿嘴笑了，手里的针线没停：“可不是嘛，断了须的虾照样往石缝里钻，残了翼的蝶照样绕着花枝飞，咱绣出来，也得让它们带着这股劲。”
风又起了，吹得芦苇叶打在身上痒痒的。布上的断须虾已经绣完了，正像是要往石缝深处钻；那只残翼蝶也快绣好了，翅膀歪着，却稳稳地落在菊瓣上，透着股不肯服软的劲儿。
小石头把最后一块菱角肉塞进嘴里，咂咂嘴说：“等绣好了，把这两块布缝在风筝尾巴上，让它们跟着风筝飞，比谁都高。”阿香眼睛一亮：“好主意！到时候它们在天上飞，就像活过来了一样。”说罢，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细密的针脚在布上穿梭，不一会儿，残翼蝶也绣好了。两人找来竹篾和纸，开始制作风筝。他们配合默契，小石头负责扎骨架，阿香则糊上纸，再把绣好的断须虾和残翼蝶布片缝在风筝尾巴上。
秋分这天午后，他们带着风筝来到空旷的草地。小石头扯着线奔跑，阿香在一旁帮忙托举着风筝。随着一阵奔跑，风筝缓缓升上天空。断须虾和残翼蝶在风中飘动，仿佛真的在石缝间穿梭、在花枝旁飞舞。看着高高飞起的风筝，阿香和小石头相视一笑，仿佛看到了那些虽有残缺却努力生活的小生命，也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希望，不管生活有多少不如意，他们也要像断须虾和残翼蝶一样，带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勇敢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