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阳光刚漫过格子间的挡板，林薇的办公桌上就堆起了半尺高的文件。嫩黄色的便利贴上，老郑用加粗马克笔写着“紧急：服务器扩容方案待批”，旁边小徐画了个哭脸，标注着“市场预算卡壳了”，最底下还压着张行政部的通知，提醒她今天下午要参加新副总监的任职见面会。
她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掠过桌角那个崭新的“副总监”铭牌——上周正式任命下来时，团队里欢呼雀跃，老郑甚至买了个三层蛋糕，奶油上用巧克力酱写着“薇姐威武”。可只有林薇自己知道，这个头衔意味着什么。
“薇姐，王强那边又来事了。”老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跑过来，手里捏着份传真，“他们华东区突然发函，说要共享我们的用户画像数据库，理由是‘集团资源统筹’，这不明摆着抢数据吗？”
林薇接过传真，王强的签名龙飞凤舞，末尾还特意用红笔标了句“请林副总监酌情速办”。她冷笑一声——上周在总部颁奖礼上被怼得下不来台，这是转头就想在业务上使绊子。
“回函，就说用户数据涉及隐私保护，按《数据安全法》规定，需法务部审核后再议。”林薇提笔在文件边缘批注，“把法务部的联系方式附上去，让他们对接。”
老郑眼睛一亮：“高！让法务部的那帮‘门神’对付他，保管他哑火。”
“别大意。”林薇叫住他，“王强是出了名的记仇，他肯定还有后招。让技术部把数据库权限再收紧，非核心成员一律取消下载权限。”
刚处理完王强的刁难，小徐就抱着笔记本电脑挪到挡板外，苦着脸指屏幕：“薇姐，市场部申请的季度推广预算被财务部打回来了，刘总监说我们的roi测算‘过于乐观’，要砍掉三成。”
林薇点开测算表，眉头瞬间拧成疙瘩——第三季度计划在十个二线城市铺开线下体验店，预算里的场地租金、设备采购明明都标着市场价，刘总监却在“人员培训费”那栏画了个大红圈，批注“可压缩”。
“这不是压缩，是要断我们的腿。”林薇指尖点着屏幕，“体验店的员工培训是核心，客户对服务满意度直接影响复购率，这块一分都不能砍。”她拿起内线电话，“让财务总监刘姐来我办公室一趟。”
刘总监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攥着个算盘——这是她的老习惯，说电子计算器不如算盘打得明白。“小林啊，不是姐为难你。”她往椅子上一坐，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总部刚下了通知，各部门预算都要削减15，你们团队拿了奖，更得带头表率不是？”
“刘姐，表率不能以牺牲项目质量为代价。”林薇调出体验店的试点数据，“上个月我们在苏州开了家试点店，经过系统培训的店员能让客户转化率提升40，这部分收益远高于培训费。您看……”
她指着数据曲线，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砍了培训预算，客户投诉率至少会上涨25，到时候光是处理投诉的成本，就比培训费高得多。”
刘总监的算盘声停了，盯着数据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你这丫头，比张涛会算账。费我不动，但场地租金得再压5，我认识几个地产商，帮你去砍价。”
“谢谢刘姐！”林薇起身要倒水，被刘总监按住了。
“别急着谢。”老会计眯起眼，“王强昨天来找过我，说想从你们的预算里分一杯羹，说是华东区有个新项目‘急需支持’。我没答应，但他肯定还会找你，你心里有数就行。”
送走刘总监，林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喘口气，张涛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进来：“林薇，来我办公室一趟，谈谈部门架构调整的事。”
总监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半开，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涛指着墙上的组织架构图，指尖落在“市场组”和“技术组”之间：“李梅的团队解散后，有三个老员工没人接手，按规定要分到各项目组。我想把他们分到你那边，正好补充人手。”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那三个人她有印象，都是李梅的心腹，之前在项目上处处掣肘，尤其是那个叫孙鹏的，上次试图破解数据库权限的ip，就是从他的工位发出的。
“张总监，不是我不接。”林薇斟酌着措辞，“‘星途计划’现在进入关键期，团队磨合得正好，突然加人……”
“我知道你的顾虑。”张涛打断她，递过来一份简历，“孙鹏他们虽然跟着李梅犯过糊涂，但技术确实过硬。我已经找他们谈过话，都写了保证书，愿意好好干。你给他们个机会，也给团队补充新鲜血液，行吗？”
看着张涛眼底的疲惫，林薇想起法务部朋友说的——李梅出事後，张涛被总部约谈了三次，差点被降职。他现在是想尽量维稳，少生事端。
“可以。”林薇接过简历，“但我有个条件，他们必须先通过三个月的考核期，考核标准由我来定。”
张涛松了口气：“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
回到工位时，孙鹏正站在格子间入口，手里捏着个文件夹，见她回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林副总监，以后请多指教。这是我整理的技术优化方案，你看看？”
林薇扫了眼方案标题——《关于“星途计划”算法重构的建议》，心里冷笑。这哪是建议，分明是想借机插手核心技术。她没接文件夹，只是淡淡道：“先去办入职手续，明天早上九点，到会议室做入职汇报，讲讲你对项目的理解。”
孙鹏的笑容僵在脸上，悻悻地走了。老郑凑过来：“薇姐，这小子肯定没安好心，要不要我……”
“不用。”林薇打开电脑，“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明天的汇报会，让技术组全体参加。”
下午的任职见面会上，王强果然又发难了。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林副总监年轻有为，就是经验浅了点。我看不如这样，让华东区派个资深经理过来‘协助’管理，也好传帮带嘛。”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张涛刚要开口，林薇已经站起身，手里转着支钢笔：“王总监好意心领了。不过‘星途计划’的管理体系刚搭建好，贸然加入外部人员，怕是会打乱节奏。”
她走到投影幕前，调出团队架构图：“我们实行‘项目制+导师制’，每个新人都有老员工带教，上周刚拿了集团的‘最佳团队建设奖’，王总监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经验分享给您，帮华东区也建一套？”
这话堵得王强哑口无言，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林薇微微一笑，坐回座位——这第一把火，就得烧得明明白白，让所有人知道，她林薇的地盘，不是谁都能撒野的。
散会后，张涛拍着她的肩膀说：“干得不错。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算是给你接风。”
餐厅包厢里，张涛突然提起：“总部有意让‘星途计划’向海外拓展，先从东南亚市场开始。你觉得怎么样？”
林薇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东南亚市场的用户习惯和国内差异很大，需要做本地化调研，而且……”
“而且王强肯定会抢这个项目，对吧？”张涛替她说完，给自己倒了杯酒，“他在东南亚有资源，去年还跟那边的代理商吃过饭。”
林薇沉默了。她知道，这又是一场硬仗。
“但我还是想推荐你。”张涛看着她的眼睛，“你比他懂项目，更比他懂团队。这个项目要是成了，你在总部的话语权就稳了。”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酒杯里漾起细碎的光。林薇突然想起第一次进公司时，张涛也是这样坐在她对面，说“放手去做，出了事我担着”。
“我接。”她举起茶杯，和张涛的酒杯轻轻一碰，“但我要带老郑他们一起去，团队一个都不能少。”
张涛笑了：“早就给你备着呢。”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林薇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孙鹏发来的入职汇报ppt。她点开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里面居然夹着一份“领航者”的算法漏洞分析，还标注着“可借鉴攻击思路”。
她立刻给法务部朋友发信息：“查一下孙鹏最近的通讯记录，特别是和‘领航者’相关的。”
刚放下手机，屏幕就亮了，是老郑发来的微信：“薇姐，孙鹏刚才试图用旧权限登录服务器，被防火墙拦了。这小子果然还没死心！”
林薇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回复：“明天的汇报会，准备好‘惊喜’。”
第二天早上九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孙鹏站在投影幕前，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技术革新”，林薇突然开口：“孙经理，你这份算法漏洞分析，是从哪里得来的？”
孙鹏脸色一白：“是……是我自己分析的。”
“是吗？”林薇点开屏幕，调出一份聊天记录截图，“可我们查到，这份分析报告，是‘领航者’的技术总监上周发给你的。你们还约定，‘拿到核心数据后五五分成’，这话也是你说的吧？”
全场哗然。孙鹏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保安，把他请出去。”林薇的声音冷得像冰，“法务部会跟进处理，涉嫌商业间谍罪，够他喝一壶的了。”
看着孙鹏被拖出去的背影，林薇拿起话筒：“各位，今天这事，算是给大家提个醒。‘星途计划’是我们一起拼出来的心血，谁要是敢动歪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团队成员们震惊的脸，语气渐渐缓和下来：“但只要大家好好干，跟着我林薇，有肉一起吃，有功一起拿！接下来，我们要打一场更大的仗——东南亚市场，有没有信心？”
“有！”老郑第一个站起来，拳头攥得紧紧的。
“必须有！”小徐眼里闪着光，“让老外也看看咱们的厉害！”
会议室里的掌声震得窗户嗡嗡响。林薇看着眼前这群熟悉的面孔，突然觉得，所有的算计和刁难都不算什么了。
格子间里的江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战场。她的刀，是团队的信任；她的盾，是并肩的情谊。只要身边有这群人，再险的滩涂，她也敢闯一闯。
她拿起笔，在东南亚市场调研方案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脆得像吹响了出征的号角。新的征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