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晨光刚漫过写字楼的天台，客服区的电话铃声就像被按了快进键，此起彼伏地炸响。林薇攥着刚打印出来的售后报表，指尖在“退货率15”那行字上反复摩挲——这个数字比行业平均值高出七个百分点，红色的批注像道血痕，刺得她眼睛发疼。
“薇姐，丝芙兰的客服打爆了我们的专线！”小徐顶着鸡窝头冲进办公室，手里的便签纸写得密密麻麻，“有二十多个用户说收到的口红膏体断裂，还有人发来了照片，包装明明是完好的……”
林薇点开小徐手机里的照片，断裂的口红截面平整，不像是运输挤压造成的。她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上线前苏蔓坚持要更换的仓储包装——当时团队建议用带缓冲棉的礼盒，苏蔓却说“成本太高”，换成了单层气泡袋。
“老郑，查一下仓储监控，看看这批口红的打包过程。”林薇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小徐，跟我去丝芙兰的曼谷仓库，现场看看剩下的库存。”
丝芙兰的仓库在郊区，卡车碾过坑洼的土路时，车厢里的样品盒发出哐当的碰撞声。林薇看着窗外飞逝的棕榈树，突然想起苏蔓昨天在周会上说的话：“售后问题不用太紧张，哪个新平台上线没点差评？压一压就过去了。”
那时她只当是对方心大，现在想来，恐怕是早就知道包装有问题，故意放任不管。
仓库管理员是个戴头巾的中年女人，听完林薇的来意，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我们的产品出库前都是经过质检的，断裂肯定是运输问题。”她掀开货架上的纸箱，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口红，“你看，仓库里的都是好的。”
林薇拿起一支仔细检查，膏体完好，但外壳温度有些高。她突然注意到仓库角落的空调——显示屏上的温度停留在32c，出风口根本没风。“你们的空调坏了？”
管理员眼神闪烁了一下：“坏了三天了，还没来得及修……”
“泰国的气温超过30c，口红在高温下会软化，稍微震动就会断裂！”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为什么不及时报修？还有，这批货是用什么包装发的？”
管理员被问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承认：“是……是苏特派员的助理说，用最便宜的气泡袋就行，还说包装费省下来的钱，给我们当‘辛苦费’。”
小徐在旁边气得发抖，掏出手机录下管理员的话：“太过分了！为了省钱连基本的品控都不管了！”
林薇的手指冰凉——果然和苏蔓有关。她拿起仓库里的气泡袋，厚度比标准款薄了一半，轻轻一撕就破。“剩下的库存立刻换包装，用我们带来的缓冲礼盒。”她对跟来的本地员工说，“所有断裂的口红，无条件退款并补偿一支新的，亲自送货上门道歉。”
“那成本……”本地员工有些犹豫。
“成本我来承担，从电商模块的利润里扣。”林薇斩钉截铁，“用户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回到办公室时，客服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苏蔓正站在那里指手画脚：“跟用户说这是正常现象，让他们自己承担运费寄回来维修！哪有那么多闲钱给他们补发？”
“苏特派员，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林薇走过去，把仓库的录音播放出来，“包装是你让人换的，仓库空调坏了不报修也是你默许的，现在出了问题，想让用户买单？”
周围的员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蔓身上。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强装镇定：“你……你别血口喷人！录音是伪造的！”
“要不要现在联系仓库管理员对质？”林薇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或者我们一起去总部，让刘总评评理？”
苏蔓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攥着文件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所有售后问题，按我说的处理。”林薇转向客服团队，声音清晰有力，“退款通道24小时内到账，补偿的产品今天下午发出，每单附上手写道歉卡。小徐，统计所有受影响的用户信息，我要亲自给他们打电话道歉。”
“薇姐，这得打二十多个电话呢，而且很多用户是泰语母语……”小徐有些担心。
“我学了几句泰语道歉的话，你在旁边当翻译。”林薇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她昨晚刚背的泰语短句，“诚意到了，用户会理解的。”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一位曼谷大学的女学生。听筒里传来女孩委屈的哭声：“我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这支口红，本来想约会时用的……”
林薇握着纸条，用生硬的泰语说：“对不起，是我们的失误，给你带来了不好的体验。我们会马上给你补发一支新的，再送你一盒面膜赔罪。”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你们……你们态度真好。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赔偿，就是觉得很失望。”
“我们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林薇认真地说，“谢谢你愿意给我们改进的机会。”
挂了电话，小徐眼眶红红的：“薇姐，刚才那个女生在社交平台上发了条动态，说虽然遇到了问题，但我们的处理方式让她很感动，还说会继续支持我们。”
林薇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原来真诚的歉意，真的能化解不满。
下午补发的快递发出时，老郑拿着一份数据报告跑过来，脸上带着喜色：“薇姐，你看！率高，但新用户注册量涨了20，复购率也提升了五个百分点！技术部监测到，很多用户在社交平台上夸我们售后靠谱呢！”
“这叫‘危机营销’。”林薇笑着说，心里却清楚，这不是营销，是团队用诚意换来的转机。
傍晚时分，苏蔓突然闯进林薇的办公室，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这是我给总部写的报告，你自己看吧！”
报告里把售后风波的责任全推到了林薇头上，说她“决策失误，浪费公司资源”，还建议总部“立刻更换电商模块负责人”。林薇看完，反而笑了：“你觉得总部会信吗？”
“刘总是我叔叔！”苏蔓脱口而出，说完又赶紧捂住嘴，脸色惨白。
林薇这才明白，苏蔓能进总部，能被派来当特派员，根本不是因为能力，而是靠关系。她拿起报告，平静地说：“这份报告我会附上我们的处理方案和用户反馈，一起发给总部。是黑是白，让他们自己判断。”
苏蔓看着林薇坦荡的眼神，突然泄了气，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在新加坡搞砸了项目，叔叔说这次要是再做不好，就把我调去分公司当文员……我只是想证明自己……”
林薇沉默了。她一直以为苏蔓是故意刁难，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但同情归同情，原则不能破。“证明自己靠的是实力，不是耍手段。”她递给苏蔓一张纸巾，“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好好干，我可以让你负责品控部门，从基础学起。”
苏蔓愣住了，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品控是电商的生命线，做好了，比任何报告都有说服力。”林薇看着她，“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苏蔓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我……我愿意试试。”
晚上团队聚餐时，本地员工特意点了道“同心鱼”，说这道菜象征着团结。老郑喝多了，搂着苏蔓的肩膀说：“以前是我们不对，总觉得你是来抢功劳的……”
苏蔓的脸红了，举起酒杯：“是我之前太急功近利，对不起大家。以后请多指教。”
看着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林薇突然觉得，格子间里的江湖，或许不只有争斗。有时候，放下成见，给彼此一个机会，就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她端起酒杯，对着大家说：“敬我们自己，敬每一次化险为夷的勇气，敬每一份来之不易的信任。”
窗外的月光洒进餐厅，把每个人的笑脸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林薇知道，售后风波只是个小插曲，未来还会有更多挑战。但只要团队的心还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第二天一早，林薇收到张涛的微信：“总部收到报告了，刘总没说什么，但让苏蔓好好配合你。干得不错，丫头。”
她笑着回复：“谢谢张总监。”
放下手机，她看着办公桌上新到的缓冲礼盒样品，嘴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容。格子间里的江湖，从来都不是靠算计取胜，而是靠人心。守住了人心，就守住了最坚实的阵地。
新的一天开始了，阳光正好，微风不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