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院子里吵吵嚷嚷的。
“爷爷!爷爷你看我扎的马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扎着不太标准的马步,小脸憋得通红。
萧绝坐在石凳上,笑眯眯地看着:“好,稳当点。”
旁边还有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一把抱住萧绝的腿:“爷爷抱!”
萧绝把她抱到腿上,小姑娘立刻伸手去摸他的胡子:“爷爷,白白的。”
“是啊,爷爷老了,胡子都白了。”萧绝任由她玩。
沈知意端着点心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笑了:“你们这一老两小,倒是玩得欢。”
小男孩看见点心,马步也不扎了,跑过来:“奶奶,吃什么?”
“桂花糕,刚蒸的。”沈知意把盘子放在石桌上,“去洗手。”
两个孩子乖乖去洗手,萧绝站起来,很自然地牵住沈知意的手:“今天景煜和静姝回来吧?”
“回,都说好了,中午到。”沈知意说,“静姝还说要把账本带回来,让我帮着看看。”
“这孩子,回家还看账本。”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不一会儿,景煜先进来了,身后跟着他的妻子林氏——是他在军营认识的医官之女,爽利能干。林氏手里还牵着个七八岁的男孩。
“爹,娘。”景煜行礼,“我们回来了。”
“回来就好。”沈知意迎上去,摸摸孙子的头,“又长高了。”
“奶奶!”孙子扑进她怀里。
萧绝看着儿子,点点头:“黑了,也壮了。”
“天天练兵,能不黑吗。”景煜笑,“静姝还没到?”
“快了。”
话音刚落,静姝也到了。她现在是江南有名的女账房,手下管着十几家铺子的账目。她没成亲,但收养了个女孩,今年六岁,聪明得很。
“爹,娘,哥,嫂子。”静姝一一招呼,然后对养女说,“安安,叫人。”
“爷爷,奶奶,舅舅,舅母。”安安声音清脆,有模有样地行礼。
萧绝高兴坏了,一手抱一个孙子,腿上还坐着个小孙女,乐得合不拢嘴。
中午吃饭,一大家子坐满了圆桌。景煜的儿子抢着要给太爷爷夹菜,静姝的养女要给太奶奶盛汤,两个孩子你争我抢,差点把汤洒了。
“别闹别闹。”沈知意赶紧接过来,“都乖乖吃饭。”
萧绝看着满桌的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京城王府里冷冷清清,就他和沈知意两个人吃饭。现在好了,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孩子们在院里玩。景煜的儿子要学武功,缠着爷爷教。萧绝就教他最简单的拳法,虽然动作慢,但教得认真。
“爷爷,你当年是不是很厉害?”孙子问。
“还行吧。”萧绝笑,“现在老了,打不动了。”
“不老!”孙子很认真,“爷爷最厉害!”
另一边,静姝和沈知意坐在树下看账本。安安也凑过来,指着账本上的数字:“娘,这个错了。”
“哪儿错了?”静姝问。
“这里,三百加五百是八百,他写成七百了。”
静姝仔细一看,还真是:“安安真聪明!”
沈知意摸摸安安的头:“这孩子,有静姝小时候的样子。”
“比我还厉害。”静姝说,“我三岁时可不会看账本。”
林氏端了茶过来:“娘,您歇会儿,账本让静姝自己看吧。”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沈知意说,“看着这些数字,挺有意思的。”
萧绝教完孙子,走过来坐下。沈知意很自然地递给他一杯茶,他接过喝了口:“今天这茶不错。”
“静姝带来的,说是新茶。”
萧绝看向女儿:“你现在生意越做越大了。”
“还行。”静姝说,“就是累。有时候想,要不把铺子关了,回家陪您二老。”
“别关。”萧绝说,“做你喜欢的事,我们不用你陪。”
“就是。”沈知意也说,“我们俩挺好的,你们常回来看看就行。”
傍晚,夕阳西下,院子里摆了两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热热闹闹地吃饭。孩子们叽叽喳喳,大人们说说笑笑,满院子都是欢声笑语。
萧绝给沈知意夹了块鱼,挑好刺才放进她碗里。这个动作做了几十年,成了习惯。
“你自己吃。”沈知意说。
“你先吃。”
景煜看着爹娘,对妻子说:“你看,爹娘还是这样。”
林氏笑:“多好啊,咱们以后也这样。”
吃过饭,孩子们在院里放烟花。虽然是白天,但烟花照样好看,砰的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
萧绝和沈知意坐在廊下看着。孙子孙女跑来跑去,儿子女儿在旁边笑,这场景,萧绝梦里都没敢想过。
“真好啊。”他轻声说。
沈知意靠在他肩上:“是啊,真好。”
烟花放完,天也黑了。孩子们被带回屋睡觉,院子里安静下来。萧绝和沈知意还坐在那儿,舍不得进屋。
月亮升起来,照得院子亮堂堂的。那棵桃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枝叶繁茂。
“知意。”萧绝叫。
“嗯?”
“咱们成亲多少年了?”
沈知意想了想:“四十年?还是四十五年?记不清了。”
“反正很久了。”萧绝握住她的手,“久到……好像昨天才刚认识你。”
沈知意笑了:“你就会说好听的。”
“真话。”
两人静静坐着,看月亮,看星星,看院里被风吹动的树叶。
屋里传来孩子的笑声,大概是哪个小家伙还没睡。接着是景煜压低的声音:“快睡觉,别吵着爷爷奶奶。”
笑声停了,院子更静了。
“累了没?”萧绝问,“累了就进屋。”
“不累,再坐会儿。”
萧绝就把她搂紧了些。春夜的风格,带着花香,吹在脸上很舒服。
“这辈子,”沈知意突然说,“我过得真值。”
“我也是。”萧绝说,“有你在,有孩子们在,什么都值了。”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依偎在一起,像一幅画。
过了很久,沈知意轻轻说:“回屋吧,明天孩子们还要早起。”
“好。”
萧绝扶她站起来,两人慢慢往屋里走。走到门口,萧绝突然停下:“等等。”
“怎么了?”
萧绝伸手,从她发间拿下一片花瓣:“桃花瓣,落在你头发上了。”
沈知意笑了:“又是桃花。”
“是啊,又是桃花。”萧绝把花瓣放在手心,“年年开,年年落,咱们年年看。”
进屋,点灯,简单洗漱。躺在床上时,萧绝还是牵着沈知意的手。
“睡吧。”他说。
“嗯。”
灯灭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朦朦胧胧的。萧绝侧过身,看着沈知意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院子里,桃花静静开着。屋里,一家人静静睡着。月光洒满每个角落,温柔如水。
这一生,风雨经历过,坎坷走过,但最后,是圆满的。
有家,有爱,有陪伴。
这就够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