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见众人的情绪被自己那句“卷土重来未可知”点燃,却仍带着几分悲壮,决定再给大家打剂不一样的强心针。
他起身来到了林夏身旁,牵起她的手,目光环视众人,语气轻松,半开玩笑道:“这次风波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弄到了个媳妇。”他顿了顿,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接着说:“我和林夏是合法夫妻了,大家……”
话未说完,一向话语不多的官毅突然高声鼓掌。
“好、好、好!”
那掌声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又热烈,他脸上涨得通红,像是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陈镇,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你得请客,得请大家好好喝杯喜酒!”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瞬间,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关云河第一个反应过来,猛一拍大腿:“对啊!这么大的喜事!”贺开山花白的眉毛扬了起来,李晏州兴奋地搓着手,童悦琪眸子里缀着泪花,杨子珊含蓄的抿着嘴。
“喝喜酒!”
“必须喝!”
“陈镇不表示表示,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吵嚷声、笑声混成一片。刚才那些愤懑、不甘、沉重,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得七零八落。
“行行行。”林夏落落大方地站前一步,一副女主人的样子,声音清亮,“上午还在县城时,就已经通知曹慧姐安排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陈峰决定,就我们自己人小聚一下,不扩散。”
“那还等什么!”官毅一挥手,大声喊道:“早就过了下班时间,现在就去潘家园!”
众人轰然应和,簇拥着陈峰和林夏就往外走,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涌出镇政府大楼,那气氛不像刚开完一场沉重的会议,倒像要去赶什么喜庆的场子。
陈峰被裹在人群里,目光却落在官毅身上。
这位从市公安局空降到河湾的刑警,此刻显得异常激动。陈峰心里清楚——官毅当初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暗中保护刚到河湾的林夏。如今林夏回了省城,结了婚,他却还被“钉”在这里。官毅想回市里,想干回刑侦的老本行,那心思就像写在了脸上。
但眼下,他还不能动。
陈峰在心里轻轻划了条线。河湾需要官毅这样信得过的人守着,治安这条线不能丢。将来如果顾常林有变动,县局空出来的位置……官毅就是最好的人选。
这些话,找个恰当的时候,得给他讲明才行。
潘家园门口,曹慧早已经等候多时。她站在门口那排暖黄色的灯带下,光影把她焦急张望的脸映得清清楚楚。看见陈峰出现的那一刻,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兄弟!”
曹慧喊了一声,扑过来一把攥着陈峰,双手发紧,像怕他再消失似的。声音带着颤,带着后怕:“吓死姐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在场的人都懂。
林夏眼睛也有些泛红,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曹慧的背,声音放得很柔:“慧姐,没事了。让你和潘哥担心了。”
曹慧这才松开陈峰,转向林夏,用力将林夏抱住,这次抱得更久,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弟妹……现在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弟媳妇了。”她吸了吸鼻子,拉着林夏就往里走,“酒宴都安排好了,我们这就上去,你潘哥单独做了几道你最喜欢吃的菜。”
她走得急,林夏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老支书曹永贵,笑着迎上来,连忙招呼:“大家二楼请,花开富贵包间!”
众人来到包间,圆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整桌菜色香味俱全,精致中透着喜庆——全是潘三多和曹慧亲手烹制。
贺开山和曹永贵最年长,两人主持着这个宴席,推杯换盏间,都是对陈峰和林夏最真切的祝福。陈峰是来者不拒,曹慧这个当姐的,心疼自己兄弟和弟媳,掌控着节奏,替二人接下了不少酒。
几瓶白酒见底,菜未下去多少,人却微醺了一半。
曹慧看向自己老公,潘三多立即会意,和曹军迅速进场陪着大家。她悄悄拉了拉林夏,又对陈峰使了个眼色。
三人穿过庭院,来到临河的那栋带汤池的住宿楼,直接上了顶楼。
东西两侧各有一个独立的小院。
月光加灯光把东侧的院子照得清亮。曹慧停在院门口,把林夏的手交到陈峰手里,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兄弟,这栋楼打地基那会儿,我和老潘就商量好了。”她抬手指了指西边那处院子,“那边是小姨设计的青竹苑,有姑妈和乐妍的房间。我就想着,东边也得给你留个房间,就照着小姨的图纸,建了这个院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这不是违章搭建——当初报批的就是四层楼。我和老潘算来算去,钱紧,索性第四层不盖了,就盖了这个院子。清静,安全,外人上不来。”
曹慧看着陈峰,又看看林夏,眼圈有点红,却咧着嘴笑:“兄弟,从你带着夏夏来河湾时,我就想着哪天你俩能住进来,那该多好,现在姐梦想成真了。以后不管你们飞到多高的枝头,在河湾,这儿永远是你们的窝。姐和你们潘哥,永远在这儿守着、等着。”
说完,她看了二人一眼,笑了笑,转身走向楼梯口,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峰牵着林夏走进院子,推开房门,暖光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沙发上是两个崭新的红色靠垫。茶几摆着一碟喜糖,一对没点过的红烛。卧室里,大红色的床单被套铺得整整齐齐,上面鸳鸯戏水的刺绣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俗气,却俗得让二人心里开始躁热。梳妆台上,镜边贴了一圈小小的“囍”字。
最妙的是连着卧室的大阳台。
推开玻璃门,六月初的晚风带着西柳河的水汽涌进来。河对岸的灯火稀稀疏疏,更远处是沉睡的群山轮廓。阳台一角,被竹篱笆围着的那个石头私汤池正冒着热气。
林夏走到阳台边,深深吸了口气。
陈峰从身后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远处的河,远处的山,看着脚下这个刚刚被称为“家”的地方。
许久,陈峰才低声说:“曹慧姐……真是把心都掏出来了。”
林夏“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这院子……我喜欢,比五星级酒店还好。”
她打小住的是别墅,出行便是星级酒店。但那些地方透着冷和空。而这里——从那个为省钱改出来的院子,到镜子上手剪的“囍”字,再到床上那俗气的大红被——每一个细节都散发着热量,都透着潘三多和曹慧笨拙却滚烫的心意。
这就是家。
不是酒店,不是暂住的地方,是有人从打地基那天起,就日夜盼着他们回来、一点一点为他们垒起来的家。
陈峰松开她,转身回到卧室。
来到床边,看着那大红被子,还有那对鸳鸯。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戏谑,带着点只有林夏才懂的坏。
他抬头看她,一本正经地说:“差点忘了——我现在可是计生局的领导。”他顿了顿,眼里冒着灼热的光,“我得以身作则,为增加人口贡献力量才行。”
林夏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泛起红晕,满眼桃花的盯着自己要相伴一生的男人。
陈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两人顺势压在了那对鸳鸯刺绣上。
阳台的门还开着,夜风一阵阵灌进来,舞动着窗帘。
但屋里很暖。
陈峰伸手按下床头上的开关。
“啪!”
灯灭了。
皎洁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淌进来,在地面铺上一层薄薄的银白。远处,西柳河的水声隐约可闻,像一支温柔绵长的夜曲。
黑暗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渐渐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