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八日上午,外交部西亚司。
司长范鹏程盯着手中的文件,眉头微蹙。
文件是沙勒王国外交大臣直接发来的节略附件,白纸黑字写着国王拉希德的特殊要求:国事访问期间要见一位故人,原沙勒王室卫队战术教官——陈峰。
“故人?战术教官?陈峰?”范鹏程在脑子里快速检索拉希德的相关资料,毫无印象。
他抓起文件,直奔部长办公室。
高岳正在审定几处访问细节,见范鹏程进来,抬了抬眼。
范鹏程把文件递过去,“部长,沙勒方面临时增加的特殊要求,要见一个叫陈峰的人。”
高岳接过文件,目光落在“陈峰”二字上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去年三月,军方海外特勤局局长秦剑找上门时的情景。
那个肩扛少将军衔的男人坐在他对面,语气沉缓:“高部长,陈峰在沙勒干的事,够上军事法庭了。但他救过拉希德王储三次。如果将来王储成了国王,这个人对我们外交事业,或许还有点用。请您……”
范鹏程见领导神色凝重,便清楚他知道陈峰这个人,估计又是领导手中提前备好的牌。
片刻后,高岳收回记忆,抬眼看向范鹏程。
“范司长,此事关乎拉希德国王的私人情谊,属高层外交安排。”他声音沉稳,“你亲自联系军方海外特勤局秦剑局长,查实陈峰的确切单位和联系方式。”
高岳顿了顿,看向桌上的台历。
六月八日。
距离拉希德抵京还有七天。
“拿到信息后,不要走常规公文。”他语速加快,“以部办公厅名义,直接致电陈峰所在省份的省委办公厅主要领导,通报情况。请他们派专人负责,找到陈峰,完成政审,于六月十二日前护送陈峰同志安全抵京。礼宾司同步准备,人一到立即培训外交礼仪。”
“好!我马上去办!”范鹏程立即起身离去。
办公室门关上,高岳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盯着“陈峰”两个字,轻笑一声。
“秦剑的预言,还真应验了!”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份拟定好的拉希德国事访问行程安排表,拿起了红笔。
……
下午两点整,河东省委大院,
省委秘书长梁冰刚在办公室坐下,副秘书长兼办公厅厅长方运哲就敲门进来。
“秘书长,机要处刚收到外交部的急文。”
方运哲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恭敬地摆到梁冰面前。
梁冰神色一凝。外交部的行文不通过省外事办,直接发到省委办公厅——这说明事情急。方运哲亲自送来——这说明问题大。
他迅速拿起文件。内容简洁得反常:请协助安排陈峰同志于六月十三日前抵京,参加重要外事活动。附页上是一张上尉军官照和一串身份证号。
没有具体事由,没有背景说明,只有“重要”二字。
梁冰抬头,疑惑道:“是军人?”
方运哲回答:“秘书长,是位转业军官?”
“哦!”梁冰恍然,“这位陈峰同志现在在哪里?尽快联系本人,完成政审,护送进京。”
方运哲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秘书长,我刚才调阅了陈峰的档案。他在宁州关陵县河湾镇当镇长,一周前被省纪委处分,留党察看一年。”
梁冰神色一怔。
“乡镇干部,省纪委处理?”他敏锐地抓住关键,“知道什么问题吗?”
方运哲摇了摇头,“时间紧,还未向纪委的同志问明。”
“等等,河湾?”梁冰皱了皱眉,好似想起了什么,“就是去年那场特大洪灾,未伤亡一人的那个乡镇?”
“秘书长好记忆!”方运哲拍了句马屁,“陈峰就是那个创造奇迹的年轻镇长。”
梁冰沉默了。
一个英雄镇长,灾后不到一年,背上了留党察看的处分,现在又成了外交部急找的人。这些信息撞在一起,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事不简单。
梁冰当机立断,“运哲同志,此事已超出常规协调范围。你立即办三件事:第一,以办公厅名义正式向省纪委发函,调阅陈峰违纪问题的全部案卷和依据,限时报送。第二,立即下文到宁州市委,先把人找到,同时让关陵县委组织部准备陈峰的详细履历,立即报上来。第三,准备汇报材料,我要向吴书记汇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此事外交规格极高,但当事人政治状态存疑,必须由省委主要领导定夺。”
“明白!”方运哲转身离开办公室。
找陈峰的文件从京城到河东省委再到宁州市委,下午四点过十分,正式传达到关陵县委办。
县委办主任张世泽拿着刚从市里传过来的文件,手心冒汗。他忘了敲门,直接推开县委书记马建成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王睿杰正在向马建成汇报镇长人选方案。门被猛地推开,两人同时抬头。
马建成的脸色沉了下来,“张主任,什么事?”
张世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办公桌前,喉结滚动:“马书记,省里刚来的文件,要陈峰立即去省委报到,同时让县委组织部准备他的详细履历,立即上报省委办公厅。”说着,他把文件放在马建成面前。
马建成心中一紧,拿起文件。王睿杰也探过身来看。
只有一页纸,省委办公厅的红头,措辞简短强硬。
马建成看完,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猛地窜上来。他强压住情绪,把文件推回去。“转交给何部长。你通知陈峰,婚假取消,立即去省委报到。”
张世泽脸色难堪:“书记,陈峰电话关机,联系不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马建成心跳漏了一拍。
联系不上?那张被他撕碎的纸条……
就这一瞬间,他感到危机降临,自己一只脚已经踩进了泥潭。
马建成声音发紧,“立即找他身边的人,亲戚、熟人、朋友,尽快联系上,传达省里精神。要快!”
张世泽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未说一个字,拿起文件转身跑了出去。
王睿杰掏出手机,拨打陈峰的电话,关机。又打微信电话,还是不通。忍不住骂道:
“马书记,陈峰这人一向无组织无纪律!休假也不能把联系方式全断了。组织上有急事联系不上人,这像什么话?这是一名党政干部该有的行为吗?得让何部长把这条记在他档案里!”
马建成坐在椅子上,有苦难言。他看着王睿杰愤愤不平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睿杰,今天就到这。”马建成摆了摆手,“你发动身边的人,帮着找找,这是政治任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另外,打听下省里急着见陈峰的目的。”
王睿杰点头,心里也升起疑惑。省里突然点名要见一个刚被处分的乡镇干部?这事不对劲,得马上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
马建成的目光落在那个台签上,那里曾经压着一张纸条,杜景鸣看见了,李洛川也看见了,如果真联系不上那个灾星,问题就真麻烦了。
突然间,他后悔了!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他一定要把这张纸条当成圣旨给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