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县长!”
“老龚!”
陈峰和杜景鸣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杜景鸣离得近,一个箭步冲上前,搂着龚哲正瘫软下去的身躯,但他倒下的势头太猛,连带着杜景鸣,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陈峰抢到近前,只见龚哲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右半边脸和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歪斜下来,与之前那“笑得歪斜”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失去控制的、病态的扭曲。他的右侧肢体开始无意识地、不协调地抽动。
脑梗!是急性脑梗!
陈峰的心猛地一沉,刚才看到龚哲脸色和状态时那一丝模糊的不安,此刻化为了冰冷的现实。
这是乐极生悲?!
“文琴!快叫救护车!通知县医院最好的医生准备抢救!”杜景鸣瞬间从震惊中强行回过神来,朝着门外大吼,声音都变了调。
陈峰已经单膝跪地,迅速解开龚哲的领口,让他保持呼吸通畅,并小心将他的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窒息。
办公室的门猛地推开,文琴一脸惊惶地冲进来,看到地上情景,吓得捂住嘴,但立刻反应过来,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七楼的走廊迅速躁动起来,并开始向着楼下蔓延。
走廊东侧那间副书记办公室里。
李洛川正对着手里那份《全县党员干部理论学习情况通报》走神。
自己曾经是主抓经济的常务副县长,主导的工业新区项目是全市标杆。调来关陵任副书记,明眼人都知道是过渡,是加担子前的惯例历练。
按照序位、能力、专业背景,杜景鸣升书记之后,那个县长的位置,本应是顺理成章。
可偏偏,他来关陵才七个月。时间太短,短到根基未稳,短到上面考虑接替人选时,“资历”两个字,就足以把他死死按在副书记的位置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书记办公室出事了”、“快叫救护车”的话语。
李洛川迅速冲了出去,来到杜景鸣办公室前,看见文琴焦急的对着手机喊话:“冯主任,你们到哪里了?”
“文主任,怎么回事?”李洛川问。
“龚县长晕倒了!”文琴回了一句,又对着手机喊:“直接上县委大楼七楼,杜书记办公室,快、尽快!”
李洛川对着门口的围观人群,吼了一嗓子:“都在这里干嘛,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别阻挡救生通道。”
人群立刻作鸟兽散。李洛川几步走了进去,室内的场景让他大吃一惊。
杜景鸣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看了一眼腕表,语气急促:“都过去六分钟了,救护车怎么还不到,文琴再催!”
陈峰单膝跪在龚哲一旁,俯下身正轻声说着话:“龚县,能听见我说话吗?坚持下,医生马上就到。”
“中风了?!”三个字猛地在李洛川心中炸响。
他蹲在陈峰身边,学着陈峰,轻声呼唤:“龚县,认得我吗?坚持下去,你肯定能行!”
几分钟后,医护人员终于赶到。
陈峰和李洛川同时起身,把现场交给了医生。
片刻间,医护人员完成急救,抬着龚哲下了楼,杜景鸣、陈峰、李洛川等一众常委紧随其后,目送救护车驶离了县委大院。
杜景鸣转身,目光扫过众人,面容肃穆,声音恢复了一把手应有的沉稳:“情况紧急,洛川书记、胡县长、常林书记、冬生部长,还有白部长,马上到小会议室开个紧急碰头会。其他同志各就各位,保持正常工作秩序。”
陈峰上前,声音平稳道:“杜书记,我的具体工作还没安排,我去医院守着。一来,龚县的家人估计快到了,县委不能没人出面;二来,救治有什么进展,也能第一时间反馈回来。”
杜景鸣的目光与陈峰短暂接触,瞬间明白了他的深层意图——这是要核实龚哲的近期身体状况。
他毫不犹豫道:“好!陈峰同志,那就辛苦你代表县委政府,全权负责医院那边的联络协调和家属安抚工作。文主任,你陪陈县长一起去,做好后勤保障,随时联系。会议结束,我马上过去。”
陈峰不再多说,点头转身,二人快步走向停车场,驾车直奔医院。
两人在县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区门外等了半小时。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陈县长、文主任,ct结果出来了,排除脑出血,确诊是急性脑梗死。已经用了溶栓药物,现在正在准备做磁共振,详细评估梗塞范围和位置。”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龚哲的妻子韩虹在亲戚的搀扶下,踉跄着跑来,眼眶泛红。
“嫂子!”文琴立刻上前,搀住韩虹颤抖的手臂,在她耳边语速极快的介绍:“这位是陈县长,是他最先发现龚县的情况,及时做了抢救。”
韩虹泪眼婆娑地看向陈峰,嘴唇翕动,用力点了点头。
“嫂子,龚县吉人天相,肯定能好起来!”陈峰上前安慰道。
主治医生转向韩虹,语气放缓:“龚夫人,龚县长有高血压吗?最近有没有提过头晕、手脚麻木或者没力气的情况?”
这句话像拧开了韩虹情绪的闸门,她的眼泪决堤而下,“有高血压,药总是吃吃停停,就这几天,他说右手手指有点麻,拿东西没以前利索。我催他来医院看看,他说县里正是要紧的时候,等忙过这阵子再说……都怪我,没硬拉他来!”
陈峰心中一紧,近两周,正是关陵人事变动的关键期。
对龚哲而言,是他政治生命的一次大考。在那样高压紧绷的关头,身体发出的一点无关紧要的警报,自然会被搁置。
瞬间,他拿定主意:必须让全县党政干部,都做一次详细的体检。
杜景鸣赶到医院。当他和陈峰从医生口中得知:龚哲恢复健康的时间在半年以上时,两人都愣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二人措手不及。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之处。
杜景鸣狠狠踹了一脚墙根,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他双手插腰,仰头长叹了一口气,神情里全是落寞。
“真是时也命也……”他苦笑着看向陈峰,说道:“老弟,你使尽了力,才把老龚推了上去。这才半天时间,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弄成了这样。”
陈峰心中也是烦闷,最好的班子搭配,如今又缺了一条腿。龚哲重返县长岗位,此生恐怕都无望了,接下来又是各方角力县长的位置。
他迅速过滤一遍自己熟悉的处级干部。
胡婵刚扶正常务,不可能。
白璐,一直在宣传口,更不行。
市财政局局长杨彩云,正处级,倒是合适,恐怕人家也看不起这个穷县长。
剩下的就是李洛川,这个和他不太熟,有能力,但性格强势的副书记。
空降?不确定性大,也最可能打乱所有的布局。
一瞬间,陈峰感到自己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交际面太窄了。
就在杜景鸣和陈峰最为烦躁、尚未理清头绪的时刻。关陵县委大楼,七楼,那间副书记办公室门前。
顾常林,神情凝重,静立了两秒,抬手敲响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