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后院有三栋宿舍楼。
一号楼在东侧,是县处级干部居住。二号楼三号楼在西侧,是科级干部居住。
三栋楼都是五层,灰白外墙,各有三个单元。
文琴带陈峰和林夏来到一号楼,看了两套大三居,户型方正,是标准的正处级干部配置。
陈峰看完,皱了皱眉,问道:“这…是杜书记安排的?”
文琴知道要坏事,赶紧解释道:“陈县,一单元都是大户型,是为四大班子的领导准备的周转房,杜书记和龚县长在县城里有住所,两位领导就……”
听完文琴解释,陈峰知道是杜、龚二人想让他住得舒服点,但是,没有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情让别人揪住把柄。
他眉头舒展,转向文琴,笑道:“杜书记和龚县长的心意我领了,还有没有其他的空房。”
文琴松了口气,立即回道:“有,三单元的306空着,是个两居室,八十九平,胡县长就住在对门的305,四楼住着组织部的叶青梅副部长和……”
林夏听到胡婵住在对面,立刻开口,“文主任,请带我们去看看房子。”
三人来到三单元三楼。
文琴打开306的门。大两居,装修简洁,客厅朝南,阳光很好,还带一个阳台,上一任主人还留下一些多肉小盆栽。
林夏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厨房和卫生间,又推开主卧室门,里面还带有主卫。
“就选这套。”林夏中意,直接拍板。
选好住房,林夏的兴奋劲跟着就上来,这里将是她和陈峰要待一年的小家,也是婚后的第一个据点,得要花点心思布置下才行。
她看向陈峰,手一扬,脱口而出:“陈县长,你去忙吧!家里这点事就交给本宫,保证给你一个温馨舒适的窝,让你体验下什么是‘从此君王不早朝’。”
‘房产中介’还在场,林夏这波狗粮撒得让脸皮厚如城墙的陈峰,此刻也是一头黑线,脸上有些挂不住。
文琴强忍着笑,赶紧转身看向别处。
陈峰轻咳一声,掩饰下尴尬,“你看着办吧,我去找杜书记和龚县长说点事。”
文琴把房门钥匙留下,和陈峰一前一后下了楼。
来到院中,陈峰开口:“文主任,辛苦你准备下县里近三年的经济数据和重点项目清单,以及各乡镇领导班子,特别是党政主官的详细履历和考核情况。”
文琴点头道:“好的,一会儿送您办公室。”
回到县委大楼,陈峰直接去了杜景鸣办公室。龚哲也在,两位新任的党政主官正在交换省市领导单独谈话的内容,以及商量对陈峰的工作安排。
见敲门进来的是陈峰,两位不约而同起身,脸上立刻堆满恰到好处的笑意。
“两位班长都在啊!正好正式向二位报个到。”陈峰笑着走向会客沙发。
杜景鸣指向左则的单座沙发,“陈县长请坐。”
“我给陈县长沏茶!”龚哲说着就走向饮水机,“杜书记,您的好茶放在哪里?”
陈峰清楚两位是想通过这些细节来表达:他俩能上位,都是承了他陈峰的情。他拉住龚哲,“龚县长坐,杜书记的办公室,我也熟,自己来。”
他给两位的茶杯续上热水,又给自己倒了杯白水,才落坐。
杜景鸣和龚哲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满意。这个年轻人,不卑不亢不居功,难怪能成为省长的女婿,成为省市领导重点培养的对象。
陈峰目光扫过二人,杜景鸣红光满面,神色从容,目光亲切的看向他。
龚哲面带笑意,笑得连右嘴角都有些歪斜。只是脸色有些泛白,这让陈峰心中升起一丝疑惑,难道是这几日太过激动,没休息好?随即他又释然,副县长突然转正,这喜从天降,恐怕换了谁也得是这个样子!
“老弟,刚才我和龚县正在商量对你的工作安排,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我和龚县全力支持。”杜景鸣一开口,就摆明了二人的态度,政府分工,任由你挑。
“对,”龚哲接着说:“陈老弟,这里都没有外人,你的工作,我和老杜全力支持,确保你这一年,圆满完成上级组织下达的任务。”
陈峰直了下身体,这正是自己要的最佳政治环境。
“感谢两位班长的鼎力支持,我想通过这一年,以河湾镇的布局模式,为关陵县竖立起脱贫致富的骨架。”
河湾镇的大手笔,杜、龚二人是最为熟悉,现在陈峰的意见和想法能直达省委,而且面对的还是书记和省长,那关陵能争取到的优质项目和资金扶持绝非往年可比。
“好,”这次龚哲抢了先,“陈老弟,如果能在我县打造出三五个河湾镇,势必能带动全县的经济腾飞。”
龚哲的神情突然又暗淡了几分,“只是关陵地处偏远山区,经济底子太薄,招商引资困难,加之国家每年下拨的扶贫资金不到四个亿。有想法,却没钱,这步子迈不出去啊!”
杜景鸣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凝固,换上了一副与龚哲同款的愁容。他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叹了口气:“龚县长说的是实情,更是我们关陵最大的痛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老弟你思路清、路子广,但这‘米’的问题,实实在在卡着脖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因这现实的困窘而显得有些凝滞。
陈峰将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沙发背上,这个姿态显得从容而笃定,与对面两人的紧绷形成了微妙反差。他端起自己那杯白水,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这才目光平静地扫过杜景鸣和龚哲。
“杜书记、龚县长,关于资金的问题,我正要向二位汇报。”
杜、龚二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脸上,带着疑问,更带着一丝不敢抱太大希望的期待。
陈峰的语气依旧平稳:“近期,会有一笔专项资金下拨到我们关陵。额度嘛,”他略作停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近百亿。”
“……”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杜景鸣摩挲茶杯的手指陡然停住,一动不动。他脸上的愁容僵在那里,眼睛微微睁大,直直地看着陈峰,似乎在消化这简短的句子里的每一个字,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龚哲的反应则更为剧烈。他脸上的笑意早在谈及资金困难时就已消失,此刻那泛白的脸色涌上一股异样的潮红,像是血液猛地冲上了头顶。他的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看着陈峰的眼睛,是极度的茫然,仿佛无法理解“近百亿”这个数字与“关陵县”如何能联系在一起,随即,茫然被一种爆炸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多……多少?!”龚哲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一点气音,干涩得吓人。
他身体前倾,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膝盖。
陈峰想到几日前,外交部西亚司范司长转达的沙勒驻华大使发来的消息,沙勒王室提供一笔十二亿美元的专项资金,由专人来华,为陈峰尽快解决国内的未尽事宜。
“准确说是十二亿美元,折合成人民币,大概是八十三四亿吧!”陈峰语气肯定。
“哐当”一声!
是龚哲猛地站起身时,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上面的茶杯晃了晃,溅出几点水渍。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陈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潮红的脸色迅速变得有些不正常的紫胀。
“美……元?!陈老弟,这、这……”巨大的惊喜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神经,长期为钱所困的焦虑,陡然看到通天曙光的激动、难以置信的震撼……种种情绪在他心中轰然炸开,让他语无伦次。
杜景鸣也缓缓站了起来,比起龚哲的失态,他显得克制一些,但呼吸也同样粗重了几分,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那是看到绝境逢生、蓝图即将成为现实时无法抑制的兴奋。
“老弟,这个消息……来源可靠吗?省里已经明确了?”他需要最后的确认,声音已经颤抖起来。
“绝对可靠。”陈峰也站起身,语气沉稳如山,给予最坚实的回应,“这次进京,我为关陵争取来的,近期就会落地。所以,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有没有钱,而是怎样用好这笔钱,怎么让它一分一厘都发挥出最大的效力,真正撬动关陵的腾飞。”
“好!好!好!”杜景鸣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脸上红光更盛,那是压抑许久后释放的激动。
而龚哲,在极致的狂喜冲击下,那根一直紧绷的、关乎身体平衡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他脸上的紫胀陡然褪去,变成一种骇人的灰白。狂喜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神开始涣散,失去了焦距。
他抬起一只手,似乎想指向什么,或者想按住自己的头,但动作只做到一半,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瘫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