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九重云霄,将巍峨连绵的凌霄宝殿群镀上了一层恢弘璀璨的金辉。三十六重天的祥云瑞霭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宝殿上空交织成绵延万里的七彩霞光。仙鹤衔着千年温玉雕琢的明灯,排列成整齐的队列,绕着高耸入云的盘龙金柱翩翩起舞,洒下清越的鸣叫与柔和的光晕。金龙虚影自白玉广场的地面浮雕中升腾而起,在空中蜿蜒盘旋,龙吟低沉威严,与天际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天地道音共鸣。
凌霄殿前的广场,此刻已是仙山海汇。
三十六重天各界使者、各方帝君、星宿正神、山岳水伯、得道真仙……或驾祥云,或乘异兽,或步虚空,依照严格的品秩与方位,井然有序地降临。放眼望去,仙光万道,瑞气千条,琳琅环佩之声清脆悦耳,彼此见礼寒暄之音温润祥和。蟠桃的异香、龙涎的馥郁、檀香的清冽、以及千百种奇花仙草的芬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天庭最高盛典的庄严气息。
广场尽头,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梯之上,便是统御三界的核心——凌霄宝殿。殿门大开,内中景象深邃难测,唯有那至高御座的方向,散发出令人心生敬畏的无上威严。
天帝张昊天,已端坐于九龙盘旋的至尊宝座之上。他头戴十二旒帝冕,身着玄色十二章纹帝袍,面容在旒珠之后若隐若现,唯有那平静扫视全场的目光,让每一位与其对视的仙神都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恭谨万分。他左手边稍下的凤座,王母娘娘已然在座,今日她盛装华服,头戴九凤冠,身着百鸟朝凰锦绣袍,仪态万千,雍容华贵,只是那妆容精致的脸上,嘴角噙着的微笑似乎比往日更加标准,也更加……冰冷。张玉衡与张玄武两位皇子,则分列御阶下方左右文武仙班的最前列。
“时辰将至——” 司礼仙官苍老而洪亮的声音,灌注了仙力,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万籁俱寂,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广场入口,那条以星辰砂铺就、直通御阶的“登天路”。
来了。
先是低沉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仿佛踏在每一个观礼者的心头。
一列身影,自氤氲的仙雾霞光中,缓缓行出,踏上登天路。
为首者,正是今日的主角——玄渊储君,刘渊。
他身着一套全新的玄色储君冕服。冕冠之上,九旒玉珠垂落,轻轻摇曳,遮掩部分面容,却更添威严神秘。冕服之上,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九章纹饰以暗金丝线绣成,在晨光与仙灯映照下流转着内敛而尊贵的光泽。腰束玉带,悬挂储君符印与素玉簪。他步伐沉稳,身姿挺拔,周身并无耀眼的仙光外放,但那股经过天劫淬炼、融合天道本源的玄仙气韵自然流露,使他仿佛与周围的空间、与脚下的大地、与流淌的时间都产生着和谐的共鸣。尤其是那双平静扫向前方的眼眸,开阖之间,似有细碎的时光长河光影一闪而逝,深邃得令人心折。
仅仅这出场的气度,便让广场上许多原本心存轻视或观望的仙神,眼神为之一变。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紧随的三人。
左侧半步,白啸岳。这位前白虎族首领今日披挂上了久违的完整白虎战神铠,银亮的甲片覆盖全身,关节处探出锋利的骨刺,头盔是咆哮的虎首造型,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战意的炽热眼眸。他没有掩饰自己太乙金仙巅峰的磅礴气息,那历经尸山血海磨砺出的凶煞战意如同实质的罡风,隐隐环绕周身,却又被完美地控制在一定范围,未对典礼造成干扰,却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感到刺骨的寒意。他就像一柄出了半鞘的绝世凶刀,虽未完全展露锋芒,但杀机已凛然。
右侧半步,鲁达。大和尚今日换上了一件崭新的杏黄色袈裟,虽依旧敞怀,却庄重许多。他手持一柄九环金锡杖,每一步踏出,锡杖上的金环都随着他的步伐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轻响,与他的脚步声奇妙地融为一体。周身佛光尽数内敛,唯有眉心一点若有若无的“卍”字佛印流转着温润智慧的光芒。他面容平和,目光澄澈,与白啸岳的凶悍形成鲜明对比,却同样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不可轻侮之感。
稍后一步,狐妗。青丘公主今日未着宫装,而是一袭剪裁合体的月白色劲装,外罩一件轻薄如雾的青色纱衣,裙摆曳地,行动间如流水行云。她青丝高绾,仅以一根木簪固定,绝美的容颜未施过多粉黛,却已艳压群芳,风华绝代。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行走间,身后隐约有九道朦胧而华美的巨大狐尾虚影一闪即逝,虽瞬间敛去,但那惊鸿一瞥的古老、神秘与强大气息,已让许多知晓青丘底蕴的仙神暗自心惊。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眸光流转间,仿佛能洞察人心,又带着一丝天然的魅惑与疏离。
这四人一出现,便以一种无可争议的强势姿态,成为了整个广场的焦点。一位根基深厚的玄仙储君,一位太乙巅峰的悍将,一位佛法精深的罗汉,一位深不可测的青丘公主……这样的组合,其气场竟隐隐能与高坐御阶之上的帝后威严分庭抗礼!
几乎在刘渊冕服映入眼帘的刹那——
凤座之上,王母娘娘嘴角那标准而冰冷的微笑,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那双凤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却锐利如冰锥的愕然与寒意。冕服……规制正确!九章纹,一丝不苟,正是储君该有的规制,而非她精心准备的那套逾制的太子冕服!计划的第一步,在尚未开始之前,便已落空!是谁?礼部尚书?还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她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迅速恢复了无懈可击的雍容。
与此同时,御阶下文武仙班中,许多仙官也注意到了储君冕服的规制无误,一些原本准备了“服制不合”说辞的官员,眼中闪过疑惑与不安,悄悄交换着眼神。
队伍继续前行,沿着登天路,走向御阶。
就在队伍即将抵达御阶底部,准备开始攀登那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时,前方引路的仪仗队,速度忽然明显放缓。原本整齐划一的步伐变得拖沓,仙乐演奏的节奏也微妙地滞涩了一瞬。
这是无形的刁难。让储君队伍在万众瞩目下,等待、跟随仪仗队缓慢挪动,如同被前者牵引、控制,无形中便会削弱储君行进的主动与威严,显得被动而局促。
然而,刘渊的步伐没有丝毫停滞或紊乱。
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变化一下。
只是在他身周三丈范围内,空气似乎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水波般的涟漪。一种难以言喻的“加速感”悄然弥漫。他以及身后白啸岳三人的动作,在旁观者看来依旧是从容不迫,保持着完美的仪态与节奏。但诡异的是,他们与前方故意放缓的仪仗队之间的距离,却在不知不觉间迅速拉近,并且很快就要越过仪仗队!
并非他们加快了脚步,而是他们所处的“时间”,与外界产生了微妙的差异!
仪仗官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额头隐现汗珠,想要再调整步伐,却发现自己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动作思维竟有些跟不上了。
刘渊的时间法域,在不影响广场宏观时间流、不干扰典礼进程的前提下,仅仅轻微调整了自己小范围队伍的时间流速——加速三倍。于是,外界的故意迟缓,在他们看来便毫无意义。他们以自己恒定而尊贵的步伐,轻松自如地越过了试图制造障碍的仪仗队,率先踏上了第一级白玉台阶!
这一手精妙绝伦、不着痕迹的时间掌控,顿时在广场的仙神中引起了一阵压抑的低哗。
“嘶……好精准的控制力!将时间流速改变局限在方寸之地,不影响外界分毫,这需要对时间法则领悟到极高深的境界!”
“法域期!绝对是法域期的时间掌控!他才玄仙境啊……”
“看来这位储君殿下,并非仅仅依靠血脉与军功……”
低声的议论在仙神间迅速传递,许多原本平淡或审视的目光,变得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惊叹。能在这等场合,以如此巧妙的方式化解无形的刁难,展露的不仅是实力,更是从容不迫的气度与智慧。
高坐御座的天帝,旒珠后的目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依旧深不可测。
王母娘娘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只是那弧度似乎更加冰冷坚硬了几分。
刘渊无视了所有的目光与议论,步伐稳健,继续向上攀登。白啸岳三人紧随其后,如同一体。
白玉台阶漫长,仙雾缭绕在他们足下。
而凌霄宝殿那深邃的大门,已然近在咫尺。
真正的风暴,即将在这万仙朝会的辉煌殿堂内,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