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寂,唯有王灵官那“死劾三罪”的余音,与哪吒愤怒的叱骂声交织回荡,如同两只被困在琉璃罩中的猛兽,徒劳地冲撞着无形的壁垒。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无数道目光在刘渊与王灵官之间来回逡巡,带着审视、怀疑、焦虑,还有深藏其下的、各自阵营的期待。
王母重新端坐的背脊挺得笔直,凤眸深处闪烁着冰冷而笃定的光芒。张玉衡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掩藏不住。魔家四将虽垂首,却也竖起了耳朵。他们确信,王灵官抛出的这“三罪”与“证据”,尤其是那看似确凿的影像与血证,足以将刘渊彻底钉死!擅杀、敛财、结党——任何一条坐实,都足以让这位新晋储君万劫不复。
刘渊立于殿心,承受着万钧压力。他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殿内所有的紧张与恶意都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
然后,他抬起了手。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韵律。
他的手指,探向了腰间。那里悬挂的,除了储君符印和母亲留下的素玉簪,还有一枚看似普通、仅以墨绿色丝绦系着的小巧锦囊。
锦囊无光,朴实无华。
刘渊解下锦囊,托于掌心。他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先闭上了眼睛,仿佛在默默祝祷,又像是在与某个遥远而伟大的存在沟通。
这一刻,连哪吒都屏住了呼吸。白啸岳、鲁达、狐妗,三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知道殿下必有后手,但面对如此“确凿”的指控,什么才能彻底逆转乾坤?
王灵官冷笑一声,正要再次开口施压——
刘渊睁开了眼。
眸中,一片澄澈的金色与深邃的轮回灰白之色交织流转!
他指尖一挑,锦囊口无声敞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爆发,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点柔和却无比纯粹、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与虚妄的金白二色光华,自锦囊中悄然逸出。
光华在刘渊掌心汇聚,迅速生长、绽放。
一息之间,一朵九品金莲,赫然呈现!
莲瓣层层叠叠,共计九层,每一瓣都晶莹剔透,非金非玉,却流转着先天庚金般的锋锐与大地厚土般的温润。莲心处,一点混沌色的莲蓬微微颤动,散发出宏大、庄严、慈悲、而又带着轮回无尽意蕴的浩瀚气息!
轮回金莲!后土娘娘亲赐之宝!
此莲一出,殿内所有仙神,无论修为高低,无论立场如何,皆感到神魂一阵莫名悸动!仿佛自身过往的因果、轮回的印记,都被这朵看似柔和的莲花隐隐牵动!
“这是……后土娘娘的轮回金莲?!”有资历极老的神只失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
“九品……已开九品!传说唯有得后土娘娘真正认可、且身负大气运大功德者,方能令此莲开花!”另一位星君喃喃道,看向刘渊的目光彻底变了。
王母脸上的笃定瞬间凝固,瞳孔骤缩!张玉衡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化为惊愕。王灵官赤红的脸色,也第一次出现了不自然的苍白。
刘渊手托轮回金莲,目光平静地扫过王灵官,扫过高台,扫过殿内万仙,声音清朗,响彻大殿:
“王灵官指控刘某三罪,言辞凿凿,证据‘确凿’。然,天道昭昭,轮回有眼。真假虚实,皆在因果之中,皆在轮回之内。”
“今日,便以此莲为鉴,借轮回道韵,映照真相!”
话音落,他掌心仙力微吐,注入金莲。
“嗡——!!!”
轮回金莲光华大盛!柔和的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凌霄宝殿!在这光晕之中,时间与空间的感知都变得模糊,唯有那纯粹的、洞察前因后果的“轮回映照”之力,清晰无比!
第一幕映照,于金莲上空显现:
画面正是双川山神庙。但不再是王灵官玉简中那静止的、充满暗示性的血腥场景,而是动态的、连贯的事件重现!
山神周魁面色狰狞,眼中魔光闪烁,正将一对童男童女摄到身前,口中喷出黑气,显然在施展邪法吞噬其生机精魄!孩童的父母在远处哭喊,却被无形的魔气阻挡。紧接着,刘渊率亲卫赶到,周魁狂性大发,现出部分魔化本体,气息暴虐混乱,与刘渊激战。最终,刘渊一剑斩破其护体魔光,周魁惨叫一声,一道扭曲的、布满眼睛和口器的“噬心魔”魔魂从其天灵盖狼狈逃出,却被刘渊以时间法则禁锢、净化!整个过程,魔气森然,周魁入魔之态确凿无疑!画面最后,定格在刘渊将周魁被魔气污染的残魂小心收敛,并未“打散”,而是准备送交地府查验的一幕。
真相:山神入魔害民,刘渊斩魔救民,且未灭其魂!
第二幕映照,紧接而来:
新生原开辟的工地,热火朝天。无数民夫正在劳作,但人人脸上并无悲苦,反而带着期待。清晰无比的工钱发放场景浮现:仙吏按名册点名,发放的竟是蕴含灵气的“灵晶”与“益气丹药”,数量远超寻常工钱标准!更有清晰的流水账册虚影展开,每一笔支出、每一个民夫姓名与所得,都清清楚楚,分文不差!画面一转,新生原绿洲成形后,浓郁的生机灵气如甘霖般散向四周百里,原本因北疆苦寒而多发的恶疾显着减少,百姓面有菜色转为红润,对着绿洲方向焚香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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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付三倍厚酬,账目清晰;绿洲福泽百里,惠及万民!
第三幕映照,最为关键:
正是王灵官“密谈影像”中的场景——烬雪关书房。但此刻,影像无比清晰,对话内容也清晰可闻!
刘渊指着北疆地图:“……魔气异动在此处,需加派两哨探查。白将军,你部训练新阵法的进度如何?”
白啸岳答:“已熟,可战。”
狐妗补充:“粮草储备可支三月,但需防罗刹劫掠粮道,我已安排幻阵迷惑。”
鲁达道:“边境三村百姓信仰不稳,有邪神淫祠冒头,贫僧已与朔月姑娘配合,暗中清除,并以佛法安抚。”
谈论的,全是边防、民生、治安、训练等具体军政要务!语气严肃,目标明确,毫无半分“密谋不轨”之态!甚至,画面中还能看到桌案上摊开的边防奏报、民生账册!
真相:非是结党密谋,而是核心团队共商守土安民之策!
三轮映照,如同三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王灵官抛出的三项“证据”之上!将其所谓的“血证”、“血泪状”、“密谈影像”的虚假与扭曲,揭露得淋漓尽致!在轮回金莲这洞察因果、映照真实的至宝面前,一切伪造与断章取义都无所遁形!
殿内万仙,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逆转的真相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许多原本心存怀疑的仙神,此刻看向刘渊的目光已满是叹服与惭愧。而王母一系的仙官,则面如土色,惶惶不安。
王灵官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手中那象征着纠察威严的玉笏,“哐当”一声,脱手坠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发出刺耳的脆响!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铁证如山,不,是比铁更硬的轮回之证如山!他完了,他背后的指使者……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三轮映照结束,金莲光华稍稍收敛之际——
莲心那混沌色的莲蓬,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比之前浩大磅礴千万倍、带着无上威严、无尽慈悲、仿佛执掌万物归宿轮回的恐怖意志,自莲蓬之中轰然爆发!
一个温和、慈祥、却又至高无上、不容丝毫置疑的女性道音,直接响彻在凌霄宝殿每一寸空间,响彻在每一位仙神的灵魂深处:
“吾,承天效法后土皇地只,以幽冥轮回之主名义,为吾之外孙——刘渊,证言。”
仅仅是声音响起,那股源自大地本源、执掌生死轮回的至高威压,便让殿内除天帝外所有仙神,包括王母、杨戬、闻仲等巨头在内,都不由自主地躬身垂首!那是生命层次与权柄位格上的绝对压制!
“其于双川所为,斩魔护生,是为正;安民垦荒,是为德;聚贤共治,是为智。所杀皆该杀,所行皆正道。此心此念,天地共鉴,轮回可察。”
道音清晰,一字一句,烙印虚空:
“若吾此言有虚,甘受轮回反噬,幽冥动荡,神位不存!”
誓言落下,金莲光芒骤然大放,一道蕴含着后土本命神念与轮回誓约之力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入凌霄殿穹顶星图深处,引动周天星辰齐齐一震,仿佛在回应、在见证这至高神只以自身神位发出的绝对证言!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沉重。
后土娘娘,混元大罗金仙,幽冥之主,竟然为了刘渊,不惜以自身神位发下如此重誓,亲自证其清白,赞其功德!
这份支持,这份背书,其力度与权威性,已然超越了天庭内部的任何博弈与指控!这不仅仅是证明刘渊无罪,更是在向三界宣告——此子,受后土娘娘全力庇护与认可!其德行功绩,无可指摘!
王母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连那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住那份灰败与惊骇。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后土会以这种方式,如此直接、如此强势地介入!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后宫争斗”、“朝堂倾轧”的范畴!
张玉衡更是面无人色,几乎要瘫软在地。
王灵官直接“噗通”一声,瘫跪在地,魂不守舍。
就在这万仙俯首、神威盖世的寂静中,御座之上,一直静观事态发展、连轮回金莲映照真相时都未曾有明显动容的天帝张昊天,终于,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轻轻拂了拂面前并不存在的微尘。
然后,一个平静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意味的声音,响了起来:
“后土娘娘,以幽冥之主尊位,亲为证言。”
天帝的目光,第一次带着清晰的、不再掩饰的赞许与欣慰,落在了殿心那手持金莲、卓然而立的儿子身上。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渊儿清白,已证。功德,已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跪的王灵官,扫过面如死灰的王母一系,最后环视殿内万仙,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天帝的煌煌天威:
“还有何疑?!”
四字如天雷,滚滚而过,涤荡一切阴霾与杂音。
再无一人,敢出一言质疑。
刘渊手持光华渐敛的轮回金莲,躬身向御座方向一礼,又向虚空(后土神念方向)深深一拜。
金莲证道,后土亲临。
这一局,他不仅自证了清白,更是在这凌霄殿上,在万仙瞩目之下,赢得了来自一位混元大罗金仙道祖的、至高无上的认可与背书!
风暴暂歇,但帝星之光,已然无可阻挡地,照亮了这座古老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