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赵长吉三人中间的水面上,戚云突然冒出头来,紧接着就张大嘴巴贪婪地吸了几口气。
“行啊云子!”吕方休勾住戚云的脖子狠狠晃了两下,“还真让你给办成了啊!”
“别别……”戚云刚喘了两口气,这又被吕方休勒得难受,“有话咱回去说!”
“不错,回去再说,小常州发信号!”赵长吉兴奋道。
“等会儿!”戚云闻言却突然叫住了小常州,然后转过头来看向赵长吉,“赵大人,咱俩换换,你在中间,我在最后。”
“这是做什么。”赵长吉还没反应过来,戚云就一个转身闪过横梁,扶着他的胳膊把他架到了中间。然后戚云动作非常麻利地抓起赵长吉腰间蹀躞带的两根垂条,跟自己腰间系裤子的麻绳绑了个死扣。
赵长吉这才恍然,感情这小子是怕自己体力不支坚持不住,所以换到自己身后照应。
“谢啦小子!”赵长吉感动道。
“嘿嘿,这不应该的么。”戚云笑道。
“好!抓稳横梁!”赵长吉沉声道:“小常州,发信号!”
“是!”小常州一手抓着横梁一手将红色小旗伸出水面,红色小旗虽然水汽淋漓,但颜色依旧非常鲜艳!
“红旗!是红旗!”姚麒麟一眼就看到了红色小旗,“赵长吉发信号了,快拉绳子!”姚麒麟朝着城内大喊道。
“快拉!把他们拉回来!”赤羽营数十人外加近百个半大小子同时开始发力,不到两个呼吸就把沉进水里的绳子拉出了水面,“小子们别在这儿而堆着,拉着绳子贴着城墙跑!”尚识途疾声道。
“好!”司马廉闻言立即抄起绳头绕在腰上,捡了一条道就闷头开跑,伍牧拉着绳子紧随其后,小子们逐渐加入进来。
司马廉跑多快,绳子就收得有多快,绳子收得多快,这四条小船退得就有多快。
赵长吉紧握横梁,只觉得小船被一阵巨力扯了一下,“绳子要拉紧了,小常州快回来抓紧横梁!小旗可以不要了!”
“是!”小常州迅速收回左手,却并没有扔掉手中的红色小旗,而是用嘴叼住了小旗,双手抓紧横梁。
小常州刚刚抓紧横梁,四艘小船就在绳索的牵引之下飞速向西退去,那两艘作为障眼法的小船由于速度过快甚至在水面上打水漂一般跳了起来!
“他妈的,还想跑!”淝水北岸的丁零校尉眼见两座浮桥全都燃起了熊熊烈火,大量的齐军惨嚎着跳进水中,南岸撤兵陷入停滞,不禁气得火冒三丈,带着几个亲兵沿着河岸朝四艘小船扔出了十几根标枪!
标枪大部分都未能命中,但还是有一根标枪追上了高速撤退的小舟,而这艘小舟正是赵长吉四人那艘!
标枪靠着巨大的惯性撞碎了扎满箭矢的船底,然后又倔强地往船箱钻去。
赵长吉反应极快,在头顶巨响的一刹那偏头躲过标枪,但是标枪的枪杆还是砸断了赵长吉的那根横梁!
噗通一声,赵长吉上身失了横梁支撑,在高速滑行的船箱里一头栽进水中,灌了满嘴脏水。
“赵大人!”戚云见状双手较劲死死把住横梁,双腿奋力夹住赵长吉腰身往水面上送,“方休快帮忙!拉赵大人一把!”
吕方休闻言赶紧回头伸手抓住了赵长吉胡乱挥舞的左臂,赵长吉有了着力点,一发力就把头伸出了水面,喘了两口气就想撒开吕方休的手去抓那个被标枪砸漏的船底缺口。
“赵大人,别费劲了,我能拉得住你!”吕方休知道赵长吉这是怕给自己添麻烦,赶紧死死地抓住赵长吉的手腕说什么都不放。
右臂被贯穿,血流不止,伤口到现在也没办法处理,此时的赵长吉已经有些脱力,见吕方休如此坚持,便也不再勉强。
船速飞快,可船下之人却过得并不好受,逆流而上的状态下,河水接连不断地拍在戚云等人的脸上,疯狂拉扯他们的身体,一个劲儿要把孩子们拽入水中,拉下横梁。
河水拉扯的巨力众人还能靠把住横梁来抵消,但不断拍在脸上的河水可就没那么容易忍受了,河水不断拍在脸上,一不留神就会呛一鼻子水,还不等你咳出来,下一波河水就又扑了上来,这滋味儿简直能比得上戴温麾下紫衣卫的水刑。
就在赵长吉等人疾速撤退之时,曹华严的行军司马刘熙,报复般地指挥麾下将士用铁链狠狠砸在了四艘小船正前方的水面上!
嘭——四艘小船如同马车撞上了城墙一般发出巨响,绑着绳索的船头被铁链死死压住,船尾则直接翘起了七八尺高,戚云和王二狗几乎整个身子都跃出了水面,险些成了齐军的活靶子!
“拉紧拉紧!别让他们就这么跑了!”刘熙咬牙道。最靠前的两个齐军下到河边把铁链压低,看那样子恨不得顺着铁链爬到船上把赵长吉几个人咬碎。
“不好!他们被齐军铁链给拦下了!”姚麒麟在寿阳城望楼看得一清二楚,赶紧朝着城内大喊道:“别用蛮力拉!绳子拉断可就完了!”
淝水边的刘熙则是一脸大仇得报的快感,“使劲拉别松劲儿!看看是咱们的铁链结实还是他们的破麻绳结实!”
巨力拉扯之下,四艘小船晃晃荡荡地聚在了一处,船身被铁链磨得吱吱作响,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得散架。
戚云擦了把脸定了定神,冒险把头伸出了标枪砸出的窟窿看了一眼情况,只见铁链横在河面半尺高处,拦在了船底中央偏下的位置,戚云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齐军的乱箭吓得缩了回去。
“情况怎么样?”赵长吉被折腾得越发脱力,强打精神问道。
戚云抹了抹鼻子道:“赵大人,我觉得问题不大,敌人的铁链距离水面还稍微有点儿高度,只要咱们把船头压低,借着船底的弧度应该能从铁链底下钻过去!”
“好,那你跟王二狗说一声,就按这个办法试试!”赵长吉道。
“好!”戚云立即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好在四艘船眼下都聚在一起,戚云踩了几脚水就游到了王二狗身边。
岸上的齐军也不闲着,趁着赵长吉等人被铁链拦住的功夫,朝着四艘小船疯狂放箭!
“听明白了吗二狗哥?”戚云问道。
“明白了!”王二狗道:“压低船头抬高船尾,从铁链底下钻过去是不是?”
“对!”戚云甩了甩脸上的水继续道:“还有,另外两艘船用不上了,咱把绳子割了吧,免得耽误咱们撤退!”
“好,我去割!”
“别,太危险了,咱俩一人割一艘!”戚云道。
戚云等人手中的匕首乃是精铁打造的良兵,虽然比不上神兵利器,但是切割区区缆绳还是绰绰有余的,戚云只是使劲划了几下,缆绳就被划断,戚云本来割完了缆绳就想回去,却突然灵机一动,又潜回了王二狗船里。
“咋了云子?我这边割完了,你那边咋样?”王二狗问道。
“我也割完了,”戚云说着就去解王二狗腰间的绳子,“把你这绳子给我,我有用。”
“好好好,你拿去。”船外箭如雨下,王二狗根本来不及问戚云要这绳子有啥用,解下来就给了戚云。
戚云再次潜回自己的船内,王二狗腰间的绳子本就是跟赵长吉绑在一起,作为联络之用,戚云直接把绳子这头绑在了自己的横梁上,然后朝着王二狗那艘船喊道:“二狗哥准备好了吗?”
“好了!”王二狗怕戚云听不见,还使劲敲了敲船箱。
“好!我数一二三,小常州和韩笑往下使劲,咱俩往上用力,咱从铁链下面钻过去!”
“快数吧!”王二狗喊道。
“一、二、三——”戚云一声大喊,打头的小常州和韩笑深吸一口气,借着自身的重量死命往河里拉船头,而王二狗跟戚云则是奋力踩水撑起船尾,借助船头绳索的拉力,两艘小船还真就从下面钻过了铁链!
哗啦啦……铁链刮过倒扣的船底,发出不甘的呻吟。
“他妈的,小南蛮子还真有法子啊!”行军司马刘熙咬牙切齿道。
“钻过来了!使劲拉!快拉!”姚麒麟丝毫不顾身份地站在城墙上朝着城中大喊,城中赤羽营与半大小子们立即再次发力!
过了铁链这一关,赵长吉几人接下来的路程可谓畅通无阻,三四里的路程不到半刻时间就全部走完,靖淮门外,林峯致谢汝锠一起把倒扣的小舟掀翻,挨个把赵长吉戚云几人拉上岸。
“赵大人!赵大人受伤了!”戚云刚从船下露出脑袋就大喊道。
“没……没那么严重。”赵长吉扭头笑着看向戚云,“死不了,看你急得那个样儿。”
“快快快赵小鸡!我背你去伤兵营!”赤羽营小旗官陆长宇赶紧冲过来,扶起赵长吉就要往大营跑。
“别急老陆……”赵长吉挂在陆长宇肩头笑道:“不差这一会儿,我……我还有话要说。”
“啥话非得现在说,等处理完伤口的!”陆长宇皱眉道。
“不行……”赵长吉说完就挣扎着要从陆长宇身上下来。
“别别别你老实点儿,我转过去就是了,你别乱动!”陆长宇说着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
“戚云……”赵长吉苍白的脸上满是笑意,“救命之恩,不可言谢,以后咱事儿上见!”
“啊?”陆长宇听完瞠目结舌,“赵小鸡,你是说……这小子把你给救了?”不光是陆长宇,赶过来接应的几十个赤羽好手和半大小子们听完之后都是大吃一惊。
“没没没,谈不上谈不上!”戚云赶紧解释道。
“对。”赵长吉却丝毫不顾戚云的解释,只是淡笑着对陆长宇等人说道:“今天要是没有戚云,我赵长吉高低得死在东津渡口。”
“赵大人您……您言重啦!”戚云不好意思地说道。
“以后……以后就别叫我大人了。”赵长吉气息虚弱,微笑道:“我在家排行老五,看得起我,可以叫我赵五哥。”
“这……”戚云红着脸微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小子你可以啊……”陆长宇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戚云一番,点头笑道:“这人还真得事儿上见,我陆长宇以后可得对你们这帮小子刮目相看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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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白话了。”赵长吉一拍陆长宇的肩膀,“话说完了,快……快送我去处理伤口……”
“哦哦哦好好好!”陆长宇这才想起背上的好友此时还身负重伤,赶紧一扭头直奔大营。
“来来来兄弟快擦擦!”司马廉抱着戚云的衣服跑过来,二话不说就把一条汗巾扔给戚云。
“谢啦兄弟!”戚云接过汗巾笑道:“刚才紧张得要死,根本不觉得冷,这上了岸风一吹还真是冻得直哆嗦啊!”
“快擦擦快擦擦。”伍牧也拿着好几条汗巾跑过来递给王二狗等人。
“二狗哥,你太厉害啦!”三岔口抱着王二狗的衣服兴奋道。
“我也就一般。”王二狗实话实说道:“这回主要是云子功劳大。”言语中没有嫉妒,只有钦佩。
“呵呵呵……”正说着,姚麒麟也来到了靖淮门外,“你们这次功劳都不小,赶紧收拾收拾换身衣服,回营休息去吧,殿下说了,你们今日功勋卓着,等仗打完了一并叙功。”
“是!”戚云王二狗七人恭敬道。
“云子,真像赵大人说的那样,你把他给救了啊?”
“二狗哥,赶紧给我讲讲你们怎么烧毁的渡桥啊!”
“哎?小常州,你留着这小红旗干啥?”
“嘿嘿,第一次上战场,我想留个纪念,你们不许跟我抢啊!”
“方休,你赶紧把衣服穿上,免得风寒。”
戚云七人被其他人团团围住问这问那,王二狗人生第一次有了浑身是嘴都不够用的感觉。
望楼之上,姚麒麟站在陈叔陵身后,“八个人都回来了么?”陈叔陵问道。
“回殿下,都回来了。”姚麒麟答道。
“可有人受伤?”
“赤羽营小旗官赵长吉右臂被箭矢贯穿,伤得不轻。七个孩子都毫发无伤。”
“嗯……我营帐中有太医院御医调配的金疮药,韦谅知道放在何处,一会儿你亲自去一趟,给赵长吉送去。”陈叔陵和声道。
“是,多谢殿下体恤。”
“呼……”看着窗外齐军大乱的战局,陈叔陵突然问道:“最后出手烧毁两座浮桥的,是戚云对吧?”
“回殿下,正是戚云。”姚麒麟笑道:“这次可是多亏了他,据赵长吉自己说,他能活着回来也得感谢戚云。”
“嗯。”陈叔陵淡笑道:“很好,也是你带兵有方,小子们的功劳,得有一半算在赤羽营和你姚麒麟的头上。”
“多谢殿下,卑职愧不敢当。”
“好了,还不是叙功的时候,莫要懈怠,此战尚未结束。”陈叔陵低声道。
“是。”
陈叔陵刚刚返回望楼三层,大将军吴明彻与护军将军淳于岑就围了上来,“呵呵呵……殿下好计策呀,竟然真的把渡桥烧了!”淳于岑兴奋道。
“是将士用命,小王不敢居功。”陈叔陵淡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