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谅与赤羽营挑选快马的马厩就在戚云他们这个小百人队营盘的旁边,赵长吉见众人行色匆匆,立即问道:“萧大人,出什么事了?”
萧叶刚想告诉赵长吉,却看见了赵长吉肩膀上的绷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尚大人,怎么了这是?”赵长吉见状,立即去问尚识途。
“殿下有危险,我们赶去救援!”尚识途一边挑马一边答道。
“殿下有危险?!”赵长吉大惊失色,“那、那我也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伤还没好,别添乱!”辛文礼出言道:“看好孩子就行!”
“辛大人,我们不用看着!”混乱之中,谁都没注意到王二狗和三岔口就在马棚里喂马,王二狗激动道:“我们也能帮上忙!”
三岔口反应极快,根本不等辛文礼拒绝,朝着旁边的营盘大喊:“快来啊兄弟们!有任务!”
戚云等人闻言,呼啦啦全都跑到了马厩这边,“什么任务啊辛大人?”伍牧带头问道。
“胡闹!”辛文礼皱眉道:“老实在营里待着,别添乱!”
“我都听见了,殿下有危险!我们不添乱,但是辛大人,要是用得上我们,您也别舍不得用啊!”王二狗激动道。
“是啊辛大人!我们不怕死!”三岔口附和道。
“用不上你们,赶紧回——”辛文礼话没说完,韦谅突然伸手拦住,“辛统领,确实用得上孩子们!”
“韦大人,你开什么玩笑?”辛文礼吃惊道:“你要让这帮小子去跟司闻曹的番子拼命?这不是让他们送死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韦谅疾声道:“我们要赶往瓦埠湖东岸的袁术孤堆,而如果要绕过瓦埠湖的话,足足八十里的距离,就算是骑快马也得两个多时辰!而如果我们从瓦埠湖蜂腰处横穿,至少能节省一半路程!”
“韦大人的意思是……”辛文礼闻言立刻明白了韦谅的意思,“让孩子们帮赤羽营过河?”赤羽营与紫衣卫不同,半数以上之人不识水性。
“没错!”韦谅道:“就仿照齐军撤过淝水之时的人肉浮桥,让孩子们载我们过去!”
“好好好,此计可行!”尚识途道:“瓦埠湖最近水位下降,蜂腰处只有一里多宽,水也不太深,孩子个头正合适!”
“那好,就这么办!”辛文礼翻身上马,沉声道:“小子们,用你们的时候到了!会水的都站出来!”
小子们闻言沉默有序,一百人里有将近八十人向前一步。剩下的二十人急得直跺脚,尤其是伍牧,“以后一定要学会这游泳,要不太耽误事儿了!”伍牧心道。
“挑个子高的,每人马上带两个孩子,带上马就出发!”辛文礼说完,一把将王二狗和三岔口拽上马,策马第一个飞奔出营。
二十五匹快马,带着五十个孩子从营门鱼贯而出,直奔瓦埠湖西岸的渡口嘴。
一路疾驰,韦谅一行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渡口嘴附近,还没到水边就看到了陈叔陵和紫衣卫们丢弃的快马。
“殿下和戴卫率所乘战马在此,这说明他们也是从这里渡水的!”韦谅见状心中一喜,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亡羊补牢的计划恐怕还来得及。
“孩子们,看你们的了!”辛文礼下马喊道:“知道怎么做吗?”
“放心吧辛大人!”王二狗跳下马背,朝着小子们喊道:“走!给大人们搭出一条渡桥来!”
“好——”戚云司马廉等人齐声大喝,旋即不用辛文礼安排,一个个跳进水中,排成一条线,把瓦埠湖两岸连在一起。
“来——”王二狗一声大喊,五十个孩子双手抱头,架起两肘。
“坚持住孩子们,马上就好!”辛文礼说完,第一个祭起轻功,踩着孩子的臂膀,几个呼吸就到了对岸。
“韦大人,你们一起过吧,没事儿,我们挺得住!”吕方休在水中喊道。
“那好!快快快!”韦谅见状,与剩余赤羽营好手一起,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全部渡水完毕。
“赵长吉,你留下带队,十万火急,我们先去了!”辛文礼留下赵长吉照顾小子们,旋即带着众人直奔袁术孤堆。
“快上来快上来!”赵长吉把戚云等人一个个拉上岸,“衣服脱了拧拧水,我去给你们找些柴火烤烤火,大冬天的别冻坏了。”
“赵大人我们不冷!”吕方休抹了把脸道:“您带我们去支援辛大人他们吧!”
“是啊是啊!您带我们去吧!”众人闻言全都出声道。
“你、你们……”赵长吉道:“你们的任务就是送辛大人他们过河,已经完成了,去支援殿下不是你们的任务。”
“哎呀啥任务不任务的!”三岔口皱眉道:“多个人多份力!放个屁还添把风呢,我们这二两肉给殿下挡一刀也行啊!”
“没错赵大人!”司马廉拍拍陈叔陵赏给他的弹弓,“我带着弹弓呢!不白给!您指哪个我就打哪个!”
“好吧,那我就私自做个主,跟着我跑起来!”赵长吉豪迈道,起身带着小子们朝北追去。
顺着陈叔陵一行上岸的脚印,韦谅辛文礼带人一路追上官道,上了官道之后,脚印旁又多了两道车辙。
“老尚!”辛文礼见状问道:“这车辙你看眼熟不眼熟?”
尚识途瞄了一眼立即道:“这车辙像是咱们军中用的大车压出来的,不过车辙不深,好像没载多少货。”
“这里怎么会有我军的大车?”唐碧道:“哪条运输路线也不必从瓦埠湖东面经过啊?”
“会不会是今天出发的押运犯人的车?”萧叶突然道。
“有可能。”韦谅道:“押运犯人的囚车和物资车都是军中大车改装而成,车辙跟一般大车完全一样!”
“韦大人,难道王琳真被劫了?”辛文礼疑惑道。
“有可能,司闻曹恐怕玩了个一石二鸟之计,劫持王琳本就是假戏真做,然后再借机引出殿下!”
“老尚,你不用管我们,能多快就多快,赶紧去袁术孤堆!”辛文礼低喝道。
“好!”尚识途闻言,祭起蹑云逐月身法,霎时间脱离大部队向北而去,速度与烈马相差无几。
自南向北的路上,不止一波人在赶路,而刚刚在草丛之中埋伏了不到一刻钟,姜云溪四人就等来了陈叔陵一行。
“殿下,孤堆旁好像还没有人,看来我们确实比司闻曹快了一步。”姚麒麟护在陈叔陵身侧低声道。
“嗯,抓紧时间休整,然后找个好所在埋伏起来。”陈叔陵道。
“是。”姚麒麟低声道,此刻,姚麒麟与戴温护在陈叔陵身边,二十多个紫衣卫则是跟在后面,形成了一个奇怪的阵型——陈叔陵姚麒麟戴温三人在前,紫衣卫二十多人在后,看起来陈叔陵三人倒像是整支队伍的开路尖兵,这倒不是紫衣卫贪生怕死,而是陈叔陵三人速度太快,他们功力不济,实在跟不上。
姚麒麟也是第一次见识到陈叔陵的轻功,他倒是从戴温那里听说了陈叔陵武艺不俗,却没想到这轻功竟然如此凌厉,不但能跟上自己与戴温的速度,而且看起来也不怎么吃力。
看着陈叔陵一行逐渐靠近自己布置的机关,谢红叶手里攥着拉绳有些犯难,因为此时陈叔陵一行的队形前后又有些脱节,这导致谢红叶的迷烟机关罩得住前面就不顾上后面,罩得住后面就得放炮了前面,“这……这可怎么好呢……”谢红叶皱眉心中犯难,思忖片刻后,谢红叶选择了对后面二十多人的大队下手,她做出这个选择倒也不能算错,毕竟己方就四个人,劣势太大,必须用机关抹平人数上的差距,而且她也不认为堂堂南陈亲王,会亲自在前边给手下开路。
放过陈叔陵三人,紫衣卫二十多人最后一人刚刚踩进范围,谢红叶就拉动了机关!
嘭——一道烟幕将二十多人尽数笼罩,紫衣卫长途奔袭了这么久,一个个都是气喘吁吁,迷烟非常顺利地将他们全部放倒,今天对于紫衣卫来说很不吉利,两波人全都栽在了同一个陷阱之上。
“不好!主上小心!”戴温听见机关响声的同时就回身护住了陈叔陵。
陈叔陵霍然回头,见身后紫衣卫尽数栽倒,心中暗道不好,同时攥紧了手中短棍。一阵朔风吹起,带走紫衣卫身边残存的白烟,肃杀之气立即涌上戴温姚麒麟的心头。
“呵呵呵……”姜云溪与金日闲谢红叶道人剑四人从草丛中站起,缓步上前,将陈叔陵三人围在中间。
“始兴王殿下,别来无恙。”姜云溪笑着把烟袋插回腰间,用余光示意金日闲三人缩小包围圈。
“别来无恙?”陈叔陵临危不乱,冷笑道:“怎么,你见过我不成?”
“说起来还是十几年前的事。”姜云溪皮笑肉不笑地答道:“那时殿下还是个孩子,不过小小年纪,已经有了王者气象。”
“十几年前?”陈叔陵闻言皱眉道:“你是在长安城见过我?你是谁?”
“哦哦,说了半天倒忘了自报家门。”姜云溪抱拳欠身:“大周校事府骁骑卫叱奴组军头——姜云溪。”
“你,就是姜云溪?”不料,陈叔陵听他说出姜云溪这三个字却瞬间血灌瞳仁,额头青筋暴起,宛如一头嗜血的野狼。
姜云溪见状一愣,这陈叔陵怎么对姜云溪三个字有这么大的反应?自己可曾得罪过他?
姜云溪一时想不通,但也不纠结,此刻办事要紧,他刚要挥手示意金日闲三人动手,不料姚麒麟突然开口:“那其他三位都怎么称呼?”
“道人剑。”道人剑立即开口道,他今日用的是本相,与秦州城外与陈叔陵等人相见时的易容有很大出入,再加上方便行事起见,今日也没穿道袍,他正愁该怎么向陈叔陵三人表明身份,姚麒麟就递来了台阶。
“金日闲。”
“谢红叶。”
他二人见小牛鼻子开口介绍,也就跟着说出了自己的代号。
“久仰骁骑卫叱奴组威名,可是……怎么好像少了一位?”姚麒麟淡笑道,他与陈叔陵戴温此时已经知道了惊蛰在此,心中倒也定了几分。
“拖延时间这种把戏,就别在骁骑卫眼前耍了。”姜云溪冷哼一声,轻喝道:“剑阵——起!”
话音一落,四人同时拔剑,道人剑长剑前指,低喝道:“中宫——落!”
骁骑卫的九宫八卦剑阵变化多端,以目标为中宫,落字诀代表剑手站乾、艮、巽、坤、兑五方位,顺卦走位,而如果是指挥者以定字诀起手,则代表剑手站坎、震、离、坤、兑五方位,逆卦走位,所以即便对手武艺超群,能在交战中摸清剑阵运转规律,指挥者也可以灵活运用落字诀和定字诀,打乱对手认知,从而一举击杀。
落字诀出口,姜云溪四人迅速落位,旋即绕着陈叔陵三人开始旋转,姚麒麟眼见剑阵速度越来越快,恍惚间竟然连他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有几个人,不由得对这久负盛名的骁骑卫剑阵更重视了几分。
“乾入!”道人剑二字出口,姜云溪突然拧身杀入,一剑直刺姚麒麟面门,姚麒麟双刀出鞘,运刀如斧,左手一刀劈开姜云溪长剑,刚想右刀横扫对手腰间,姜云溪却虚晃一剑撤回阵中。
“坤破巽杀!”谢红叶与金日闲同时出剑,前后夹击戴温!
姚麒麟见状立即出刀替戴温去拦金日闲,戴温则是闪身躲过谢红叶的突袭,在腰间一抹,一道寒光直奔谢红叶后身!
“软剑?!”谢红叶大惊,强行扭转身体,用剑脊荡开了戴温的软剑,撤回阵中。
“乾上坤下!”
姜云溪与谢红叶同时入阵绞杀姚麒麟,戴温慌忙出手相助,几个回合下来,姚麒麟与戴温同时惊出一身冷汗。
剑阵的好处,就是每一位剑手各司其职,只需要专注完成自己的攻势即可,而支援的任务则由道人剑这个阵眼承担,长时间的配合之下,叱奴组的九宫八卦剑阵威力极大,从未失手。
“艮破坤入乾杀!”
“坤入乾上艮出乾挡!”
“乾出坤入,艮杀坤防乾入!”
道人剑的口令越来越快,剑阵的攻击频率也越来越高,攻击角度逐渐刁钻,组合攻势也越来越凌厉,姚麒麟与戴温虽然护得陈叔陵暂时无恙,但自己身上已经开始出现伤势!
唰——戴温左腿又中一剑,鲜血飘飞,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可是戴温根本没有时间处理,骁骑卫的剑阵越来越快,剑光如水银泻地般连绵不绝,再这么下去,都不用致命一击,光是放血也能把他们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