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东西？”因太过讶然，商离离嘴唇翕动，活像从水中跳出的鱼，“有鬼？你不是人，而是鬼？休想骗我！”
哦，原来她不是鱼，是异想天开的天才。
男人沉默了一阵，“这是同类的象徵，你看得到，证明你也有。”
“同类？”商离离险些觉得自己是鬼。
“是啊，同类。”男人不知道商离离在想什么，否则绝不会如此有閒情感慨：“八年前，大荣县。我小时候没见过你，却和你出身自一个地方。”
“你也是大荣县人？”
商离离神色激动，有一种在国宴上吃到县城街头不出名又上不得台面的便宜葫芦的感觉。
“原来咱们是老乡！你是哪个湾儿的？黑火寨中有好几个老乡”
“不是所有同乡，都是同类。只有四个极特別的人，才有这个资格。”
男人揉了揉自己眉心，在商离离眼中，他在揉那一枚志火褪去后显现出来的鎏金字符。
“到今日，我找到了这四个人，你，我，薛红衣还有许冬枝。这后续的两个名字，你想必都没有听过。”
商离离神色茫然，只觉得这短短几句话功夫，自己好像接触到很多距离自己原本生活很遥远的概念，“是没听过，我也不懂。”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我们四人都得到命运的眷顾，也相应要对某事负责。我早就知道薛红衣，尔后找来找去，找到了你。”
男人说，“至於许冬枝，她应当快到罗山了。四个註定该在一起，做一件事情的人，迟来了这么多年，终於该齐聚。”
“所以，咱们是要做什么大事？”商离离摩拳擦掌，已经口称“咱们”了。
到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男人说得对，自己真会同意加入，毕竟是老乡嘛。
她是个脑子颇简单的人，或者说不是简单，只是自私。
她的性子奇特，自私却和旁人没地方不同，都是为了自己的喜好，就枉顾別人的死活。
硬要说不同，在於她自私的范围比较奇怪。
在不同的处境里，这个范围可以扩大，可以缩小。面对於斩春时，鹿沉是自己人。面对鹿沉时，黑火寨的寨主是自己人。
而现在，她觉得面前的男人、老乡、同类，肯定是自己人没错。
“暂时是秘密。”男人说，“相信我，很快就能完成。”
“好吧。”商离离又问：“那薛红衣、许冬枝，也都看得到你脑中的字符么？”
“薛红衣看过，他说是一个昭字，对不对？”
男人看见商离离点了点头，才道：“至於许冬枝，我没有和她见过面，她也没说出过『昭』字。”
“这如何证明？”商离离好像在炫耀似说，“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我能肯定，她也是大荣县同乡。而拥有字符者，註定是天赋异稟、罕见奇才，註定了大放异彩。我们散落四方，均成长起来，便是明证。”
男人说，“在我所知同乡之中，她最为出色，已成为一截神锋之中的八方御命，这种天赋只可能是拥有字符。”
“只可能？”商离离笑了：“我不信这话，有没有其他可能？”
男人道：“绝无。”
晨雾在鼻子上留下一点白斑，鹿沉打了个哈欠，將白斑连同一捧白雾一起吹飞，跟著敲了敲院落的门。
院落著落在人跡罕至的道路，里面空间不小，养了鸡鸭。 “来啦，谁啊。”
听了响声后，鹿沉看见一个朴素的妇人从中走出。
鹿沉顿觉眼前一亮，他看到了一个非常美丽的女性，任谁看到了这样美丽的妇人，都难免心生喜欢，进而欢喜。
这种喜欢当然和男女情爱没关係，照面来的妇人年纪足够当他娘了。他当然觉得妇人美丽，不过美丽和漂亮其实全无关係。
就事实而言，女人其实不算特別漂亮，眼睛很大，却不够深邃，鼻子高挺，偏偏又过大了，她嘴唇丰盈，却嫌弃粗鲁。
五官大而圆钝，看上去不太聪明伶俐，更不用说，现在已经人老珠黄。但出奇的是，鹿沉看了她一眼还不够，还想看第二眼。
他觉得，她身上有一种默默生长的树一样的味道，经过了时光的磨礪，变得非常经得起考究。
鹿沉看著她，她也看著鹿沉，好像在看一个生命中不该出现的惊讶。
惊嚇很快变成了惊喜，鹿沉报出来歷之后，惊还是惊，妇人的脸上带上了明显的喜色，跟著一下子便活力满满，也好奇心满满。
她连忙迎接鹿沉进屋，上了茶水，鹿沉接了过去，正想喝一口，却听了疑问，赶忙把茶水放下。
“她如何没来？不知如今是何模样？人还好么？是胖是瘦？漂亮不漂亮？性子还是那般任性”
鹿沉一连答了十三个问题，一口水没喝。妇人秦简容过了最初的欣喜若狂，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她正忙活著呢。指上沾水，这般笑著时，眼红了一圈，用手背擦拭眼角，五指皆张开了来。
跟著听到低声嘀咕，“这孩子，怎么说话不算话”
“她是临时遇事，托我前来。我是她过往的同乡，小时候有些交情。”鹿沉有些支撑不住，不是不满，他对秦简容好感多过恶感。
只是这番模样，总让人觉著不自在。
他从怀中，將准备好的《堪舆九论》拿出来，“许丫头盗了门派中的禁书，如今正闭门思过放心，不会出事。”
“临分道扬鑣时，她让我带著这书找你，却没说明理由。我想，她有不好明说之处，也是相信夫人可以解惑。”
“那这就是两件事了。”秦简容看了这部书书名，微微恍惚，“这么多年了，好像还是昨日一般。”
鹿沉一惊，秦简容见过这部书籍？忙追问道：“哪两件事情？”
“我和丫头分別，等到去年才建立联繫。她在山上苦修武功下不来，只寄给我许多银两。我便离了楼子，来到这里等她。”
秦简容说：“偶尔，我也去逛街，却听著一番话。说是城里有个帮会，叫『饿鬼眾』，正是当年大荣县饥荒之中的遗民组成。”
“饿鬼眾组成了帮会？”
“没错，便是一群与你、与丫头同样出身的人，组成的帮会。”
秦简容继续道：“后来，我联繫上饿鬼眾，他们得知丫头出身，都十分欢迎，愿意奉她为领袖。这便是第一件事。”
鹿沉眯著眼睛：“这个名字，听上去怨气衝天。”
“丫头也这般觉得。”
秦简容惊奇地看了鹿沉一眼，继续解释：
“她一边和那边联繫，一边暗中调查，最终找到了这部《堪舆九论》上。我们聊到此事，我觉得这名字眼熟，便想到曾经见过。”
鹿沉愕然：“也就是说，有人曾经带著这部书离开一截神锋，並且曾经留宿於暖香阁？”
重要的当然不是暖香阁，而是有一人多年前，在可能知晓了念铸劫的情况下，从一截神锋下来，来到千里之外的罗山。
不，鹿沉知道许冬枝的意思了，罗山很可能只是这个人的留宿地，他真正的目的是大荣县。
秦简容站起身来，“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我不太懂，就留给你推算。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相关於这个人的更多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