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沉这一番话说出来,真是宛若一枚炸弹,在厅堂之间炸开,引发了人人心中的轩然大波。
你来定件事情吧,做完了这件事情,我就去为所有人復仇。
潜台词简直是,这偌大一个饿鬼眾,这么多人卡在这里,多少年没完成的大仇,他鹿沉到了便迎刃而解。
这种话,狂妄无比,简直像是在打现场所有人的脸。任谁听了,都很难止住上涌的热血。
周围眾人,听了这话,各个呵斥起来。薛红衣却也眼神一挑,忍不住笑了。
这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而是好笑。在他眼中,鹿沉好像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这种人,这样的事情,在他这一辈子不算少见。
他统御这么大的摊子,招收这样多的能人,周围说是同乡兄弟,但长成之后,各有性子,其中不少桀驁不逊之辈。
有本事,往往就有脾气。不过到最后,这些本事多大、脾气多烈的人,也都给他面子。
他笑的时候,已有人忍不住了,门外传来了一个脚步声,一个年轻高昂的声音传来。
“你孤独一人,能够点燃念灯,也是本事。难怪那位许姑娘也高看你一眼,不过你若以为有这层关係,就能高人一等,未免太自以为是。
一个白衣男子,神情泰然悠閒地走入了厅堂。这个男人面目英俊,一袭白衣,气质极为不凡。
身后则跟著种种人物,呼朋引伴,眾星捧月。
鹿沉一回头,一看这男人的模样,便知道他的底细,缓缓道:“你是叶白舟?”
薛红衣之前介绍过,饿鬼眾有一位二號人物,名叫“叶白舟”,是薛红衣的结义兄弟。
如果说薛红衣是饿鬼眾的鬼王,叶白舟就是饿鬼眾的悍將。
“我名望微薄,你一个新来的,居然也知道一些。”叶白舟对著薛红衣点点头。
又转过头来,轻描淡写说道:“你年轻气盛,我也不怪罪你,给薛老大道歉,今日之事当没发生过。”
这话一出,气氛就有点微妙了。
薛红衣这个正主都没有说话,叶白舟就越殂代皰,说什么不好,还非得说“我不怪罪你”。
似乎一个新人加入了饿鬼眾,需要在乎的就是他的看法,而非薛红衣的看法一样。
说起来,薛红衣是叶白舟的老大,不过他一进来,就没有对薛红衣行礼问候,只是点了点头。
薛红衣也神態平静,回应以点头。
身后的眾人,脸色却不自在起来。
鹿沉夹在中间,发现薛红衣那边的声势,相对於叶白舟那边,似乎小了一筹。对叶白舟的行为,也个个不以为怪,似乎不是一天两天如此。
甚至,其中有不少人,都是此前隨著薛红衣来迎接自己这个“许兄”的,只不过见到境界也才至形骸,於是一句话不说,失望离去。
鹿沉若有所思,看来每个组织,都不是绝对的铁板一块。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此话不假。
“白舟,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並未觉得冒犯。这位鹿兄弟也是诚心直言。”
鹿沉正要回应,薛红衣忽然开口道:
“仔细想想,他说的不无道理,靠时间信任一个人,的確对组织无益,不知道天长地久,才能够壮大起来,报仇雪恨。”
叶白舟一怔,身后的许多人眼神,明显锐利了起来。鹿沉耳朵一动,听得到有人冷笑,有人嗤笑。 “大哥说得在理,倒是小弟目光短浅。”
叶白舟倒是微微一笑,神態从容:“小弟只不过是想为大哥分忧,请大哥勿怪。”
“我怎么会怪你呢?有你这样的好兄弟,真是我八辈子也修不来的福分。”
薛红衣也一般似笑起来,两人对视著笑了一阵。又微微扭头,对著鹿沉说:“鹿兄弟,我已经想好要你做什么事情了。”
“请说。”
“最近有个火龙会崛起,在绸子街巧取豪夺,敲诈勒索。绸子街的八成店面的房契,都被我们掌握,安置了大荣老乡。”
薛红衣说:“里面的生意,无非吃喝玩乐诸事,吸引城中的富豪权贵,乃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窝,关乎帮中存亡。”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火龙会赶走。”鹿沉挑了挑眉:“我一个人?”
“帮中有各种各样的人,要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当然是你一个人。”薛红衣问:“”“你觉得难?”
“不用我觉得,本来就难。”鹿沉道:“不过我想知道的是,若我没有到你面前,提出这个交易,你准备怎么做?”
“我准备让二弟去做。”
薛红衣笑道,忽然转过头看向叶白舟:“我早有如此用意,希望白舟不要觉得突兀。”
叶白舟还没来得及说话,武换悲忽然道:
“老大,还是让我去吧。叶二哥和火龙会的『不死罗汉』私交甚篤,道上讲究个义字当头,只怕让他为难。”
武换悲说完这话,还对著鹿沉微微眨眼,满脸坑到了人的得意,好像炫耀自己的手段。与之相对应的,叶白舟脸色一沉。
武换悲的眼中除了炫耀,还有一层意思,是让鹿沉不必说话,也不用说话了。
这当然也是薛红衣的意思,同样是薛红衣其后的所有人的意思。
可不是鹿沉的意思。
鹿沉瞥眼看去,发现左边的人,看著右边的人,右边的人,看著左边的人。
大家互相对视,自己站在中间,却好像已经不存在了。
“好,我去做这件事。”
就在这时,他突如其来地开口,正如他突如其来的来,“我若做成了,你就真把幕后黑手的相关情报,全部告诉了我?”
此话一出,厅堂之中,局势顿时变化。
所有人的目光,再不是看向彼此,而是一致看向鹿沉。目光之中蕴含的意味,真是千言万语也说不清楚。
薛红衣和武换悲脸色一沉,与之相对应的,叶白舟反而脸色一喜。
“兄弟且放宽心。”
他也不管前面对鹿沉的无礼,笑著保证道:“薛老大说话,从来是一言九鼎,不必担心食言。”
鹿沉闻言,也去看向薛红衣,求一个回应。
武换悲嘆了口气。
薛红衣脸色倒是无悲无喜,只是沉默一会儿,才看著鹿沉点点头:“当然,我对兄弟说出去的话,还没有收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