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钟……中品灵器?!”
燕无道死死盯着那口暗金大钟,眼底的贪婪瞬间被惊疑取代。
这小子一年前还被追杀得如丧家之犬,如今竟能正面硬撼自己的覆海印?
“燕老鬼,这就惊讶了?”
周恒单手托钟,另一只手握着赤玄剑斜指地面,语气森寒:“还没完呢。”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侧方那片幽暗密林之中,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股惊人的灵压。
“谁?!”燕无道心头狂跳,猛地转头。
只见天光之下,一道璀灿至极的白光匹练,宛如银河倒挂,撕裂长空,带着碾碎一切的轰鸣声,直奔燕无道面门而来。
“柳清月?!”
燕无道尖叫出声,那标志性的白光匹练,他化成灰都认得。
半空中,一名白裙女修踏空而来。
她发髻间插着一支精致的银月发簪,身前悬浮着一卷铺展开来的玉轴画卷——中品灵器月华流光卷。
画卷之上,明月高悬,洒下清冷光辉,将燕无道的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燕家大长老,别来无恙啊。”
柳清月神色清冷,素手轻扬,画卷中又是一道光柱轰然砸下。
前有狼,后有虎。
“该死的贱婢!你们早就串通好了!”燕无道目眦欲裂,此时哪里还敢托大,疯狂催动脚下的摩云舟想要拉开距离。
“此时想走?晚了!”
周恒眼中杀机暴涨。
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丹田内,玄天剑种剧烈震颤,磅礴的灵力灌入赤玄剑中。
嗡!
一道长达丈许的白金剑芒冲天而起,带着无坚不摧的锐金之气,狠狠斩向燕无道的护体灵光。
“给我滚开!”
燕无道怒吼,双手掐诀,那方蓝色大印再次暴涨,试图砸开周恒的剑势。
同时,那面黑色的玄水龟甲盾也被他祭出,挡在身后,硬抗柳清月的攻击。
当——!
赤玄剑斩在覆海印之上,火星四溅。
若是以前,周恒定会被反震之力伤及经脉。
但此刻,悬浮在他头顶的灵犀钟猛地一震,钟身上的龟甲纹路亮起幽光,一股奇特的波动瞬间复盖周恒全身。
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竟被灵犀钟尽数吸收,随后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声波,反向轰在覆海印上。
咚!
覆海印悲鸣一声,灵光大失,直接被弹飞出去。
“噗!”
心神相连之下,燕无道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惊恐地看着那口大钟,这防御灵器竟然还能反伤?
还没等他喘口气,身后的玄水龟甲盾也在柳清月的狂轰滥炸下摇摇欲坠,那看似柔和的月华之力,实则重如千钧,每一次冲刷都让燕无道的气血翻涌。
二打一,且是有备而来。
仅仅十息,燕无道便已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周恒!柳清月!今日之仇,老夫记下了!”
燕无道眼中闪过一丝丧心病狂的狠戾。
他知道,再拖下去,今日真要交代在这里。
他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大口精血,双手疯狂变幻出一个诡异的法印。
“爆!”
一声凄厉的嘶吼响彻八角山。
轰!
轰!
轰!
下方死寂的王家大堂内,乃至后山的一些洞府中,瞬间响起了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
那是人体炸裂的声音。
上百名被种下禁制的王家炼气期族人,无论男女老少,在这一刻同时爆成了一团团血雾。
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化作一片诡异的血云,飘荡在八角山上空。
“燕无道,你居然行此灭族之事?!”柳清月面色一变,清声叱喝!
借着这漫天血雾的掩护,燕无道手中多出了一张金光闪闪的符录。
二阶中品灵符——金光遁符!
“疾!”
符录无风自燃,金光加身。
燕无道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长虹,速度暴涨数倍,硬生生冲破了月华流光卷的封锁,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只有一句怨毒至极的声音,还在山谷间回荡:
“周恒……待老夫出关之日,便是你碎尸万段之时!”
风,渐渐停了。
漫天血雾缓缓散去,露出了下方宛如炼狱般的场景。
八角山,这座传承百年的筑基家族驻地,此刻已无一个活口。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鲜血将青石板染成了暗红色,汇聚成溪流,顺着山道蜿蜒而下。
周恒收起灵犀钟和赤玄剑,落到废墟之中,看着那遍地的血迹和惨状,沉默不语。
王天放死了。
王家,灭族了。
这就是修仙界。
没有对错,只有强弱。
柳清月按落云头,白裙不染纤尘,与周围的血腥环境格格不入。
她看了一眼燕无道逃遁的方向,淡淡道:“中品的金光遁符,价值六千下品灵石,这老鬼倒是舍得。”
周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转头看向柳清月,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桓在心头的疑问:
“柳道友,燕家如此肆意屠戮一个筑基家族,药王谷……不管吗?”
这里是楚国南部,是药王谷的地盘。
燕无道如此行径,难不成真的无人在意?
柳清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真的笑话。
“周道友,你可知何为‘筑基仙族’?”
她伸出五根纤长的手指:
“在楚国南部,凡是想要在灵脉上立足的家族,需向药王谷缴纳足额的灵石赋税作为‘供奉’。只有交了这笔钱,领了药王谷的令旗,才算是受庇护的‘筑基仙族’。”
柳清月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冷漠道:
“王天放才刚筑基,还没来得及去药王谷造册,更没交过一块灵石的税。在宗门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占据二阶灵脉的散修罢了。”
“死了,也就死了。”
听到这,周恒心中一寒。
这就是规则。
没交保护费,哪怕你死绝了,上面的人也不会多看一眼。
“更何况……”柳清月把玩着垂落的发丝,意味深长道:
“坊市之中,药王阁的那位韩梦香仙子,巴不得紫云坊周边的势力斗得越狠越好。燕家一家独大她不喜欢,王家崛起她也不喜欢。两败俱伤,才是她最想看到的。”
周恒默然,修仙界这般残酷,真是半分不由人。
“受教了。”
周恒拱了拱手,不再多言。
他手掌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阵盘,递了过去。
“这是答应柳道友的‘二阶下品聚灵阵’,请查验。”
早在收到王天放传讯的那一刻,周恒就预感到了危险。
历经百草坊众多世事,他早已谨慎不少,绝不会为了所谓的情义就把自己置于险地。
所以,他提前联系了柳清月,以这套耗费两年心血炼制的阵法为代价,请她在暗中掠阵。
若非柳清月出手牵制,即便他有灵犀钟,也很难在燕无道手中讨到便宜,更别说逼得对方祭出底牌逃遁。
柳清月接过阵盘,神识一扫,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阵纹流畅,灵力回路完美……周道友,你在阵法一道上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她深深看了周恒一眼。
此人不仅战力惊人,心思缜密,连阵法造诣都如此了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想到这里,柳清月手腕一翻,一枚淡青色的玉简出现在掌心,直接抛给了周恒。
“既然周道友如此爽快,我也不能小气。”
周恒下意识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大衍诀》——筑基篇!
这正是他目前最急缺的神识功法!
“柳道友,这……”他声音都有些急促,问道。
“算是提前投资吧。”
柳清月展颜一笑,那笑容中多了几分真诚,少了几分算计,“等你突破到了筑基中期,可别忘帮我炼制那套‘中品聚灵阵’,这玉简就算是提前给你了。”
“当然,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柳清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天边,“燕无道这次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虽然重伤,但燕家底蕴尚在。周道友,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停留,足尖一点画卷,化作一道白虹,潇洒离去。
周恒握着手中温润的玉简,站在空荡荡的八角山下。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暗吞噬了天地。
“活下去么……”
周恒将玉简收入储物戒,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燕无道没死,这就是最大的隐患。
以那老鬼睚眦必报的性格,等他养好伤,必将是更加疯狂的报复。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炼化玄武秘银提升灵犀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要冲击筑基中期,还要将《大衍诀》修至第四层!”
周恒转身,大步踏入黑暗之中,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废墟。
怜悯是强者的特权。
现在的他,还需要继续精进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