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沉沉落下,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周恒并未急着修炼,而是先在洞府四周布下了一套二阶下品聚灵阵。
随着几枚阵旗没入地下,原本就浓郁的灵气仿佛受到牵引,疯狂向石室中央汇聚。
不过片刻,空气变得粘稠湿润,石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滴滴晶莹剔透的灵液,滴答作响。
“这就是二阶中品灵脉加之聚灵阵的效果……”
周恒深吸一口气,只觉五脏六腑都被这股清灵之气洗涤了一遍,浑身毛孔舒张,发出贪婪的欢鸣。
“这六千灵石,花得值。”
他盘膝坐在蒲团之上,调整呼吸,直至心如止水。
手掌一翻,一只精致的玉瓶出现在掌心。
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瞬间溢满石室。
周恒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碧蓝的丹药——灵海丹。
这一枚,就是一千灵石。
“吞的不是丹,是金山银海。”
周恒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肉疼,随即化作决然,仰头将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
轰!
仿佛一道闸门在体内被强行冲开。
一股磅礴浩瀚的热流瞬间在腹中炸开,宛如决堤的江河,咆哮着冲入四肢百骸。
经脉在这股狂暴药力的冲击下,隐隐胀痛,却又在下一瞬被温和的药性抚平、拓宽。
“这灵海丹好强的药力!”
周恒不敢怠慢,双手掐诀,心神沉入丹田,全力运转《玄天剑诀》。
丹田中央,那枚悬浮的白金剑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嗡——
原本在经脉中乱窜的药力,在剑诀的引导下,迅速化作一道道锋锐无匹的金属性灵力,百川归海般涌向丹田。
剑种来者不拒,如同一个无底黑洞,贪婪地吞噬着这些精纯的灵力。
每一次吞吐,剑种上的白金光芒便更盛一分,原本还有些虚浮的剑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厚重。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这一坐,便是整整三天。
当最后一丝药力被炼化殆尽,周恒缓缓睁开双眼。
昏暗的石室中,仿佛闪过两道冷冽的电芒。
“一枚灵海丹,抵得上我平日苦修三月。”
周恒感受着体内充盈了些许的法力,心中暗自盘算。按照这个进度,若是那十枚灵海丹全部炼化,突破筑基中期指日可待。
但这还不够。
修仙,修的是命,也是魂。
周恒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正是柳清月所赠的《大衍诀》筑基篇。
“神识,才是修士的第二双眼睛,甚至是第二条命。”
想起之前与燕无道、钱老怪的交手,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恐怕早已是一具枯骨。
周恒将玉简贴于额头,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良久,他放下玉简,面色凝重。
《大衍诀》筑基期的修炼,名为“撞钟”。
炼气期的大衍诀需在识海中观想出一口“大衍神钟”,到了筑基期后,运转大衍诀控制神魂之力化作钟锤,一次次撞击神钟。
每一次撞击,都是对神魂的一次撕裂与重组,借此剔除神魂杂质,使其坚韧如铁。
这过程,无异于凌迟。
“对自己不狠,地位不稳。”
周恒冷笑一声,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空间内,灰蒙蒙的雾气翻涌。
一口古朴虚幻的小钟悬浮中央,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气息。
“撞!”
周恒意念一动,一股神魂之力凝聚成锤,狠狠砸向大钟。
当!
一声无声的巨响在脑海深处炸开。
外界,盘坐在蒲团上的周恒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滚落。
痛!
仿佛有人拿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脑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让他差点维持不住坐姿。
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当!
当!
当!
识海中,钟声不断。
每一次撞击,周恒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抽搐,但他眼中的神光却越来越亮,原本有些散乱的神识,在这一次次残酷的淬炼中,逐渐变得凝练、纯粹。
不知过了多久。
周恒终于力竭,整个人瘫软在蒲团上,衣衫已被冷汗湿透,连手指动弹一下都费劲。
“呼……呼……”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涣散,但嘴角却勾起一抹神经质的笑意。
神识增长了。
虽然只有一丝,但那种感知的清淅度,却是之前无法比拟的。
休息片刻,周恒强撑着坐起,吞下一枚恢复精力的丹药。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击杀钱老怪的一幕。
那时,钱老怪的神魂试图夺舍,结果被识海中的金色小钟震碎,化作纯净的神魂能量,反而让他神识暴涨,直接突破了七里大关。
“《大衍诀》是苦修,是被动淬炼……”
周恒目光闪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既然《血炼法》能掠夺妖兽精血来强横肉身,那为何……不能掠夺妖兽魂魄来滋养神识?”
这个念头一出,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压制不住。
修仙界中,魔道确有抽魂炼魄之术,但大多阴毒狠辣,副作用极大,容易导致神智错乱。
但他不同。
他有《大衍诀》这等顶尖神识功法镇压识海,又有青铜柱空间这等神秘金手指。
“若是能搞出一套阵法……”
周恒眼睛越来越亮。
他手掌一翻,哗啦一声,一堆阵旗阵盘散落在地。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块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黑色阵盘——那是从魔修周奇那里缴获的“血炼大阵”。
此阵能提炼精血,反哺肉身。
周恒又取出了那口已经晋升为中品灵器的“灵犀钟”。
灵犀钟进阶后,觉醒了“玄武壁”禁制,不仅防御惊人,更重要的是,它对神魂攻击有极强的反震和镇压效果。
“血炼阵汲取妖兽精血,灵犀钟镇魂。”
周恒喃喃自语,脑海中无数阵纹飞速组合、拆解。
作为二阶阵法师,又研习了《墨玉阵经》和《小衍阵解》,他的阵道造诣早已今非昔比。
“如果将血炼大阵的阵纹进行修改,添加‘聚魂’、‘锁灵’的回路,再以灵犀钟作为阵眼内核……”
“妖兽入阵,肉身化血,魂魄被灵犀钟震碎,经由阵法过滤,化作纯净魂力……”
一个疯狂且大胆的构想,逐渐成型。
“这不仅仅是阵法,这是一座……溶炉。”
周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灼热得吓人。
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日子,周恒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子。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服用灵海丹修炼灵力、忍痛撞钟淬炼神识外,他剩馀的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阵法的改良推演中。
石室的地面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鬼画符般的草图。
废弃的阵旗堆积如山。
“不对,这里的灵力回路冲突了,血气太重会冲散魂力。”
“再改!用‘阴煞木’做阵角,中和血气。”
“灵犀钟的震荡频率要和阵法共鸣……”
失败。
失败。
还是失败。
改良阵法,尤其是这种融合了魔道与正统阵道的复合阵法,难度远超周恒想象。
每一次失败,都在燃烧着他那本就不多的材料储备。
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已放弃。
但周恒没有。
他骨子里那股执拗的狠劲,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春去秋来。
洞府外,草木枯荣。
洞府内,岁月无声。
转眼间,一年已过。
这一日。
昏暗的石室中,突然亮起了一道诡异的红黑双色光芒。
嗡——
悬浮在半空的灵犀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钟身上的龟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游走不定。
在灵犀钟下方,一块全新的阵盘正在缓缓旋转。
阵盘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繁复纹路,若是盯着看久了,仿佛能听到无数冤魂的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成了。”
周恒披头散发,眼窝深陷,满脸胡茬,活象个野人。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一点阵盘。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十丈。
在这范围内,空气仿佛凝固,一股源自灵魂的压迫感凭空而生。
既有血炼大阵的吞噬之力,又有灵犀钟的镇魂之威。
“以此阵困杀妖兽,精血炼体,魂魄炼神。”
周恒沙哑着嗓子,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在这幽闭的石室中回荡。
“从此以后,这便叫……摄魂血炼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