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药王阁,二阶中品洞府内。
厚重的石门紧闭,仿佛隔绝了世间一切纷扰。
石室中央,一名黑发青年盘膝而坐,身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若非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简直象是一尊风化已久的石雕。
在他身侧,散落着整整两个空荡荡的玉瓶。
“呼……”
一口浊气如利箭般从周恒口中喷出,激起地面尘土飞扬。
他缓缓睁开双眼,原本漆黑的瞳孔中,竟有一抹锋锐至极的白金剑芒一闪而逝,在这昏暗的石室中划出一道亮眼的轨迹。
“三年了。”
周恒低声自语,声音因许久未开口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内视丹田。
只见那枚原本只有小指大小的“玄天剑种”,此刻已长到了食指大小,通体白金缭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丹田内的液态灵力,更是比三年前浑厚了一倍有馀,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波光粼粼。
筑基初期,巅峰!
“前前后后几万下品灵石砸下去,竟然只是达到了初期巅峰……”
周恒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嘴角却泛起一丝苦笑。
他原本以为,几万块下品灵石,堆也能堆出一个筑基中期了。
但《玄天剑诀》不愧是元婴大宗的镇派绝学,根基扎实得可怕,就象是一个无底洞,吞噬了海量的灵力,却只是将地基夯实得如同铁板一块。
想要突破那层窗户纸,跨入中期,所需的灵力积累恐怕是同阶修士的两倍以上。
“这就是修炼元婴宗门镇派功法的代价么……”
周恒摇了摇头,并未气馁。
灵力虽未破境,但质量却极高,哪怕随手一道剑气,也足以斩断寻常上品法器。
“灵力暂且如此,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周恒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空间内,灰雾翻涌。
一口古朴厚重的大钟悬浮在正中央,钟身上铭刻着繁复的“大衍”二字。
经过这三年没日没夜的“撞钟”淬炼,这口大衍神钟已不再虚幻,而是呈现出一种半实质化的青铜质感。
这便是《大衍诀》第三层圆满的征兆。
“神识瓶颈,给我破!”
周恒心中一声低喝。
原本平静的识海骤然沸腾,所有的神魂之力在这一刻疯狂压缩,化作一柄无形的巨锤,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向那口大衍神钟。
当——!!!
一声宏大至极的钟鸣,在周恒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这声音听不见,却震得周恒肉身猛地一颤,七窍之中隐隐渗出一丝血迹。
剧痛!
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钩,硬生生将脑浆搅碎再重组。
周恒死死咬着牙关,面部肌肉因痛苦而微微抽搐,但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控制着那柄神魂巨锤,再次疯狂砸下。
当!当!当!
钟声如雷,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在第九声钟鸣响起的瞬间。
咔嚓。
某种无形的桎梏,碎了。
原本被束缚在七里范围内的神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向外蔓延。
穿透厚重的石壁,穿透洞府的禁制,穿透洞府的泥土与岩石……
八里……八里半……九里!
直至延伸到九里方圆,那股疯狂扩张的势头才缓缓停歇。
周恒猛地睁开眼,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狂喜。
九里神识!
要知道,寻常筑基中期修士,神识范围也不过就是十里左右。
他才筑基初期,神识强度却已逼近中期修士!
这意味着在战斗中,他能比对手更快发现破绽,操纵法器更加灵动,甚至能用神识威压直接震慑同阶对手。
“这《大衍诀》,果真霸道。”
周恒平复着激荡的心绪。
就在这时,一阵滚烫的灼热感从右手掌心传来。
周恒神色一动,低头看去。
只见掌心处,那个平日里沉寂的青铜柱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青光。
“神魂突破,终于能够再度抽取青铜空间的机缘了!”
周恒心中一喜。
按照青铜柱的规则,境界突破一次,便可抽取一次机缘。
三年前他筑基成功时抽到了十块中品灵石,如今神魂大进,不知又能抽到什么好东西。
没有任何尤豫,周恒心念一动。
嗡!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幽暗的石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深邃死寂的星空。
周恒熟门熟路地站在那根古朴沧桑的青铜柱前,调动体内刚刚精进的灵力,猛地灌入柱身之中。
轰隆隆——
青铜柱剧烈震颤,原本斑驳的铜锈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流动的青色光纹,顺着柱身盘旋而上,最终在柱顶汇聚成一道刺目的光柱,直冲星河深处。
“来吧,让我看看这次是什么……”
周恒仰头望天,眼中满是期待。
片刻后。
星空深处,一颗原本黯淡的星辰骤然亮起,拖着绚丽的七彩尾焰,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划破亿万里的虚空,呼啸而来。
流星越来越近,最终化作一团耀眼的绿光,重重砸在青铜柱顶端。
绿光!
“筑基期机缘!”
周恒精神一振。
虽然不是代表金丹期的蓝光,但筑基期机缘往往最实用,能立刻转化为战力。
光芒渐渐散去。
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木盒,静静悬浮在青铜柱上方。
周恒伸手接过木盒,只觉入手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古老的岁月气息。
咔哒。
木盒开启。
里面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宝光,只静静躺着一张泛着淡青色泽的符录,以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玉简。
那符录极为特殊,并非寻常的黄纸朱砂,而是非金非木的材质,上面绘制着一柄栩栩如生的小刀图案。
那小刀虽是画上去的,却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森寒刀意,仿佛多看一眼,眼球都会被割伤。
“这是……”
周恒瞳孔猛地一缩,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了两下。
他迅速拿起那枚玉简贴在额头。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符宝——青光刀
结丹期修士以本命法宝“青光刀”之精气,封印于特制符纸之中。蕴含法宝十分之一威能,可斩金断玉,无坚不摧。
此宝尚馀威能十成,每次使用将消耗一成威能,威能耗尽则符毁。
“符宝!竟然是符宝!”
周恒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黑木盒,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在修仙界,在炼气期修士的法器、筑基期修士的灵器之上,在金丹期修士的法宝之下,还有一种极为特殊的宝物,那便是符宝。
这是结丹期老祖为了庇护后人,不惜损耗自身法宝威能炼制的大杀器。
对于筑基修士而言,符宝就是降维打击!
虽然只有法宝十分之一的威力,但这可是结丹期的一击!
“有此物在手,别说燕无道那个老鬼,就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当面,我也敢硬碰硬地斗上一斗!”
周恒眼中杀机毕露。
燕无道之所以难杀,是因为那老鬼有一件中品防御灵器“玄水龟甲盾”,再加之筑基中期的深厚法力,象个乌龟壳一样。
但在这“青光刀”符宝面前,什么龟甲盾,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
周恒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张青色符录,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心中大定。
这不仅是一件武器,更是他在这个残酷修仙界安身立命的最大底气。
良久,周恒才依依不舍地将符宝放在青铜柱上,放在最显眼、最容易取用的位置。
意识回归本体。
石室内依旧昏暗寂静。
周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低下头,看向脚边。
那里摆放着一套刚刚组装完成的阵法。
黑色的阵盘上,插着十二杆猩红的小旗,阵纹流转间,隐隐有一股血腥与阴煞之气弥漫开来,与周围清灵的灵气格格不入。
正是他耗费无数心血,融合了《血炼法》与《灵犀钟》特性的自创阵法——摄魂血炼阵。
“修为到了瓶颈,神识也已突破,底牌更是有了符宝……”
周恒大袖一挥,将地上的阵盘、阵旗连同那十个空药瓶尽数卷入储物戒中。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了三年的石门,目光幽深。
“也是时候出关了。”
“兜里灵石耗尽,这阵法的威力也需要找些‘小白鼠’来验证一番。”
周恒整理了一番衣袍,恢复了那副冷峻淡漠的模样,随后伸手按在石门机关之上。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升起。
久违的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有些刺眼。
周恒眯起双眼,迈步走出。
门外,那名负责看守洞府的炼气期老者正靠在躺椅上打盹,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当他看清走出来的周恒时,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三年前,此人进去时虽煞气逼人,但气息尚有些虚浮。
可如今……
站在那里的周恒,明明没有任何灵压释放,却给老者一种面对深渊般的恐怖错觉。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得象是一潭死水,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神魂刺痛。
“前……前辈出关了?”老者哆哆嗦嗦地站起身行礼。
周恒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随手扔过去那枚洞府禁制令牌。
啪。
令牌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周恒并未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只留下那老者拿着令牌,望着周恒消失的方向,冷汗浸湿了后背,喃喃自语:
“好可怕的气息……这真的是筑基初期吗?怎么感觉比谷中筑基初期师叔的威压还要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