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沼泽,死寂沉沉。
终年不散的瘴气如同一层厚重的裹尸布,将这片凶地笼罩得密不透风。
偶尔几声凄厉的鸦啼划破长空,更添几分阴森。
忽地,天边云层翻滚,一道耀眼的紫色遁光蛮横地撕裂了漫天灰雾,带着滚滚雷鸣之声,瞬息间便降临在那处曾经发生过激战的无名峡谷上空。
遁光敛去,现出一艘通体紫晶打造的飞舟,流光溢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
一名身着紫色锦袍、双耳垂肩的方脸老者面沉如水,从飞舟上一步跨出,脚踏虚空,悬停在峡谷上方。
紧随其后的,是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修士,正是数日前狼狈逃窜的赵刚与孙兰。
此时的峡谷早已面目全非。
原本的黑水沼泽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焦黑的土地、破碎的岩石,以及空气中那阴森灰暗的浓郁魔气。
黑色的雾气如同附骨之蛆,在这片天地间肆意游走,哪里还有半点正道修士斗法的痕迹?
“这里就是天雷的陨落之地?”
紫袍老者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狼借的战场,声音低沉,压抑着即将喷发的怒火。
赵刚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应道:“回禀马长老,确是此处无疑!那日马师兄与那头二阶中期巅峰的黑水毒蛟激战正酣,眼看就要将其斩杀,谁知半路杀出一个灰袍修士……”
孙兰此时也壮着胆子补充道:“长老,那人虽掩饰了面容,但手段极其狠辣,且身家丰厚。他只是筑基中期修为,却能凭借阵法与犀利灵器,一人独斗马师兄与毒蛟,最终更是……更是……”
说到此处,她想起马天雷之于眼前这个老者的重要性,脸色煞白,再也说不下去。
“筑基中期,一人斩杀天雷与毒蛟……”
马长老双眼微眯,两道寒芒在眼底闪铄:“不仅实力强横,事后还能伪造出如此逼真的魔修血祭现场,毁尸灭迹,此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毒辣,绝非寻常散修可比。”
他伸手虚抓,一缕残留的黑色魔气在他指尖萦绕,随即被他猛地捏碎。
“哼,魔气虽重,却掩盖不了这下面的血腥味。不管他是药王谷的内门弟子,还是哪个老怪物的真传,敢杀我雷音殿马家的人,他就得死!”
马长老冷笑一声,大袖一挥,一只造型古朴、通体漆黑的青铜魂灯凭空浮现。
“天雷身上的‘紫电碎岳锤’、‘雷光梭’乃至那一套‘破雷锥’,皆是老夫当年筑基时用过的本命灵器,后来赐予他时,老夫曾耗费精血在其中种下‘血脉咒印’。”
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飞快结印,一道道繁复晦涩的法诀打入魂灯之中。
“除非是金丹真人亲自出手抹除,否则只要他还带着那些灵器,哪怕是藏进储物戒,也逃不出老夫的感应!”
嗡!
随着最后一道法诀落下,青铜魂灯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空无一物的灯芯处,突然“噗”地一声,燃起一朵惨白色的火焰。
这火焰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灯盏中疯狂跳跃,最终火尖猛地向下一压,死死指向了东北方向。
那里,正是凌霄坊市的所在!
“找到了!”
马长老看着那指路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中杀意暴涨:“好胆!杀了人不仅不远遁万里,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去凌霄坊市?莫非是觉得那是药王谷的地盘,老夫就不敢动手不成?”
他大袖一卷,将赵刚与孙兰重新摄回飞舟。
“走!有了这血咒指引,哪怕他躲进老鼠洞里,老夫也要把他揪出来,抽魂炼魄,以祭天雷在天之灵!”
轰!
紫色飞舟发出一声轰鸣,化作一道惊鸿,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
三日后。
凌霄坊市,晴空万里。
作为楚国修仙界的一大盛事,药王谷的入宗大比吸引了无数修士的目光,楚国上下符合条件的筑基修士基本上已经汇聚在凌霄坊市和药王坊市,只为龙门一跃。
位于坊市正中央的凌霄广场,今日已被修葺一新。
这广场占地极广,足有千亩方圆,地面全由坚硬的白玉石铺就,在阳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广场中央,十座高达三丈、通体漆黑的精铁擂台拔地而起,呈环形排列,显得肃穆而庄严。
而在广场四周,早已被人山人海的围观修士挤得水泄不通,喧闹声直冲云宵。
正北方向,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白玉高台。
高台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坐,俯瞰着下方芸芸众生。
左侧一人,身着杏黄色锦袍,身形魁悟如熊,一张方脸不怒自威,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厚重如山的恐怖威压。
此人正是药王谷刑功堂长老,金丹中期修士,李天罡。
而在他身旁,则坐着一位满头银发、面容清癯的老者。
老者身穿一袭青色长衫,手中把玩着两枚玉核桃,看起来慈眉善目,就象是个富家翁。
但这老者,却是凌霄坊市真正的土皇帝,金丹仙族凌家的族长,凌长青。
“凌老鬼,今日这阵仗可是不小啊。”
李天罡目光扫过下方正在排队入场的修士,随口说道:“听说你凌家那个堪比‘双灵根天才’的凌云超,今年也要来凑这个热闹?”
凌长青闻言,手上转动玉核桃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呵呵一笑:
“李长老消息倒是灵通。云超这孩子心气高,非说要凭真本事打进宗门,我也拦不住他。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哪里比得上贵宗那些惊才绝艳的真传弟子。”
“哼,凭真本事?”
李天罡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拆穿道:“谁不知道你凌家那点心思?这小子骨龄还没过一甲子吧?若是真让他杀进前五,到时候拜入凌玄南那个家伙门下,你们凌家在宗门里的话语权又能重上几分。”
听到“凌玄南”三个字,凌长青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脸上笑容依旧不变:“李长老说笑了,我等身为宗门附庸,只求宗门昌盛,哪有什么私心。”
李天罡翻了个白眼,显然懒得跟这老狐狸打机锋。
他生平最烦这种弯弯绕绕,转过头去不再理会,目光重新投向广场入口。
此时,广场已被一座巨大的阵法笼罩。
一道半透明的淡黄色光幕如同巨碗倒扣,将整个凌霄广场罩在其中,彻底隔绝了内外的声音与灵力波动。
入口处,五名身着药王谷青衣的筑基弟子一字排开,神情严肃地查验着每一位参赛者的身份玉碟。
周恒混在人群中,依旧顶着那张蜡黄脸皮,依旧化名“秦冲”。
他将手中的青色玉碟递给执法弟子,经过一番神识扫描确认无误后,这才迈步跨入了那黄色光幕之中。
穿过光幕的瞬间,原本喧嚣的吵闹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的寂静。
广场中央,此时已经站了将近百名修士。
周恒不动声色地走到角落,目光飞快地在人群中扫过。
这百馀人中,绝大多数都是筑基初期修为,一个个或是紧张地擦拭着灵器,或是盘膝打坐调整状态。
但真正让周恒在意的,是那十几道气息明显更为深沉的身影。
筑基中期!
这些人大多独自站立,神情冷傲,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们才是这次大比最有力的竞争者,也是周恒潜在的劲敌。
“秦兄!这边!”
一道压低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周恒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如同铁塔般的魁悟壮汉正在朝他招手,那标志性的大光头在阳光下锃亮,正是禹阳。
而在禹阳身边,还站着一位身姿婀挪的紫衣女修。
周恒快步走上前去,拱手笑道:“禹兄,紫萱仙子,别来无恙。”
“秦兄你可算是来了!”
禹阳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珠,压低声音道:“你看看这场面,这也太吓人了!光是筑基中期的狠角色就有十几个,这要是抽签运气不好碰上了,俺这身板怕是都不够人家拆的。”
周恒笑了笑,目光却落在一旁的紫萱仙子身上。
今日的紫萱仙子依旧是一袭紫色紧身纱裙,将那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修长的玉腿在裙摆开叉处若隐若现,引得周围不少男修频频侧目。
但周恒关注的并非这些,而是她身上的气息。
那股气息比之在妖兽山脉时凝练了数倍不止,隐隐透着一股圆润之意。
“咦?”
周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抱拳恭贺道:“几日不见,没想到紫萱仙子竟已突破瓶颈,晋升筑基中期!这可是大喜事,看来此次大比前十之列,必有仙子一席之地了。”
禹阳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牛眼看向紫萱,惊呼道:“啥?紫萱妹子你也突破了?!”
他之前光顾着紧张看别人,压根没注意身边队友的变化。
紫萱仙子掩嘴轻笑,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角的泪痣更添几分妩媚:“秦道友眼光果然毒辣。妾身也是运气好,回去炼化了那枚青木灵果,又得家中长辈赐下几枚丹药,这才侥幸突破。”
她虽说得谦虚,但眉宇间那股自信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下完了。”
禹阳苦着一张脸,挠了挠头:“紫萱妹子都筑基中期了,秦兄你手段又多,合著咱们三个里就俺是个凑数的?那俺还比个什么劲,直接卷铺盖走人算了。”
“禹兄何必妄自菲薄。”
周恒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你那身‘土灵岩铠’防御惊人,便是筑基中期想要破防也非易事。大比并非只看修为,运气和战术同样重要。”
正说着,广场上空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
咚——!
这钟声宏大浩荡,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高台之上,那一直闭目养神的李天罡猛地站起身来。
他一步跨出,身形瞬间出现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上的百名修士。
一股属于金丹中期修士的恐怖威压,如同万座大山般轰然落下!
广场上所有筑基修士皆是面色一白,甚至有几个修为稍弱的筑基初期散修,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周恒只觉胸口一闷,体内灵力运转瞬间凝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他心中一凛,连忙运转玄天剑诀,这才堪堪抵挡住这股威压,保持身形挺拔。
“好恐怖的灵压……这就是金丹中期的实力吗?”周恒心中暗惊,眸光牢牢地汇聚在李天罡身上。
李天罡环视一周,见众人大多虽面色苍白却并未失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了几分威压。
“吾乃药王谷刑功堂长老,李天罡!”
他声音如雷,在广场上空滚滚回荡:“修仙界,强者为尊!药王谷不养闲人,今日大比,只取前十入内门!”
“规矩很简单: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不论手段,不问出身,只要不伤性命,随你们施展!”
说到此处,李天罡大手一挥,上百道流光从他袖中飞出,悬浮在众人头顶。
那是数十枚闪铄着灵光的玉牌。
“现在,所有人上前抽签,决定对手!”
随着李天罡一声令下,广场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
周恒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他脚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朝着其中一枚玉牌抓去。
就在周恒指尖触碰到玉牌的刹那,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凌霄坊市边缘。
一道紫色的遁光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带着滔天的煞气,狠狠撞入了坊市的警戒范围。
飞舟之上,马长老手中那盏青铜魂灯上的惨白火焰,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火苗暴涨三寸,直指坊市中央的某个方位!
“就在里面……”
马长老站在船头,望着下方繁华的坊市,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如同厉鬼。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小子,我看你还能往哪儿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