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过来，口渴了吧？”泽西忽然岔开了话题，他从身旁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喝口水吧。”
娇娇摇摇头，婉拒道：“我不渴。”
泽西的手没有收回，反而往前又递了递，“我专门给你买的，跑了老远，这点面子都不给？”
少女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瓶水。
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她喝了两口。
“谢谢。”她低声说，然后顺势在泽西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她目光转向泽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关切，但更加认真，“泽西，你伤好点了吗？”
泽西似乎松了口气，微微颔首：“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恢复需要时间，别太着急。”娇娇轻声安慰。
“泽西，”女孩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发现，你跟之前……有点不太一样了？”
泽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是吗？”他反问，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
但细听之下，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哪里……不一样了？”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倾身，离他更近了一些。
风将她身上淡淡的，清新的气息送到泽西鼻尖。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向后靠了靠，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怀念的浅笑。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啊，”她声音轻轻的。
“你还跟个青春期叛逆少年一样，又倔又冲，脾气一点就着，嘴还特别欠。”
她侧过头，看了泽西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促狭，“老被我揍。”
那段“黑历史”泽西当然记得。
训练场上不服气的挑衅，被少女用绝对的实力和毫不留情的手段教做人。
鼻青脸肿还要梗着脖子嘴硬……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又丢脸又……幼稚。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
“现在嘛，”女孩的笑意加深了些，语气也变得柔和。
“虽然有时候还是毛毛躁躁的，但至少……会跟我好好说话了，也能听得进一些道理了。”
她的目光落在泽西脸上，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有所成长般的欣慰，“不像以前，非得用拳头才能让你安静下来听我讲。”
这评价让泽西心头五味杂陈。
“那我们这一队，”泽西挑了挑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谁没被你教育过啊？
娇娇闻言，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而短暂，“那不一样。”
她摇摇头，重新看向泽西，眼神认真起来，“你当时是嘴最欠，还老不服气，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现在嘛……就好像突然长大了一样。”
“虽然有时候还是能感觉到你憋着火，但你学会了控制，学会了思考，甚至……”
她仔细端详着泽西的侧脸，“甚至学会了把很多事情藏在心里，自己扛着。”
“就好像……长大了一样。”
她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和探究。
泽西被说得一愣，随即露出苦笑：“我那时候……确实挺欠揍的。”
娇娇坐在他旁边，轻轻踢了踢他的脚：“知道就好，你现在这样，至少不会动不动就跟我顶嘴了。”
泽西抬眼看她，少女的眼睛在河边的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其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我能变成现在这样，有一部分是因为你。”
娇娇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我做什么了？”
“你那时候……”泽西回想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揍得够狠。”
娇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喂，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算是……夸吧。”泽西轻声道。
“你让我知道，有些事不是靠嘴硬就能解决的。”
娇娇微微一怔，随即收敛了笑容，语气也柔和下来：“泽西，我从来不是想欺负你。”
“只是……你们几个有时候太冲动了，我怕你们出事。”
泽西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未完全恢复的伤：“我知道。”
“尤其是这次。”娇娇的声音低了几分。
“你差点……”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泽西明白她的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她：“我没事，真的。”
娇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啊……总是让人担心。”
就在他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回应少女那直指人心的目光时。
娇娇却忽然轻轻打了个哈欠。
那哈欠带着一丝倦意，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有点……累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点鼻音，显得格外柔软。
然后，在泽西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她似乎觉得靠着冰冷的石凳不太舒服，身体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卸下部分防备的疲惫感，轻轻一歪，靠在了泽西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
少女温热而柔软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外衣传来，发间淡淡的馨香萦绕在鼻尖。
这个突如其来的，毫无防备的亲近动作，让泽西浑身瞬间僵直！
泽西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靠在自己肩头的侧脸上。
少女眉头似乎还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仿佛承载着某种忧虑。
她是那么信任他。
“对不起……”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带着挣扎的道歉，从泽西干涩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轻轻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极其小心地，拂开了垂落在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一个易碎的梦。
几道高大的身影从不远处的阴影中鱼贯而出。
正是殿南、北凯、文东，以及……走在最前面，眼神几乎黏在泽西怀中少女身上的方中。
殿南走在最前，他的步伐沉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周围环境，确认安全。
然后才落在石凳上的泽西和靠在他肩上沉睡的女孩身上。
看到少女安然睡去，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被惯有的冷静覆盖。
文东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玩弄着一个不知从哪摘下的草叶。
他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娇娇，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挣扎和一丝……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