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炘南的脸上。
他睁开眼睛,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
游乐园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烟花绽开的绚烂还残留在视网膜上。
然后,现实如冷水般浇下。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床的另一侧是平整的,枕头没有凹陷,空气中只有他独居已久的,干净而冷清的气息。
没有粉色连衣裙的裙摆拂过地板。
没有温软的笑声从厨房传来。
没有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晨光中望向他。
什么都没有。
“梦……”炘南坐起身,手指插入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心脏处传来熟悉的钝痛。
那不是伤口,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永不会愈合的空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本该握着一只温暖的手,在烟花下。
可此刻,只有阳光穿过指缝,照亮掌心的纹路。
同一时间,erp内。
东衫用指尖揉了揉眉心。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能量数据分析图,但此刻那些曲线和数字都模糊不清。
梦里,他记得很清楚,草莓糖在唇间化开的甜,还有木马旋转时,她惊讶睁眼时睫毛的轻颤。
他甚至记得自己耳尖发烫的温度。
而现在,眼睛有些干涩,因为熬夜?还是因为别的?
他起身走到窗边,从窗户看出去,城市正在醒来。
车流开始穿梭,行人匆匆走过。
没有粉色连衣裙的身影在人群中。
从来就没有。
训练场,清晨六点。
北淼已经跑了二十圈,汗水浸湿了黑色的背心,但他没有停下。
每一次脚步落地,都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呼吸。
梦里鬼屋的黑暗如此真实。
狭窄通道里她的体温。
她受惊时抓住他手臂的力度。
还有那个在黑暗中的短暂的吻。
他甚至记得自己那一刻加速的心跳。
“该死!”北淼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这该死的现实。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汗水滴落在地上,很快被清晨的微风吹干,了无痕迹。
就像那个梦。
就像她。
厨房里,坤中正在做早餐,煎蛋、培根、吐司,动作熟练却透着心不在焉。
“她喜欢吃溏心蛋。”
梦里他得意地说。
“我特意学的。”
然后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坤中好厉害。”
而现在,煎锅里的蛋渐渐凝固,蛋黄变得全熟。
坤中看着它,忽然失去了胃口。
他关掉火,把煎蛋倒进垃圾桶,靠在料理台边,仰头看着天花板。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城市在脚下铺展开,夕阳把云层染成金色。
他吻了她的额头,说“以后你就是我要守护一辈子的人了”。
说那句话时,他是认真的。
即使在梦里,他也是认真的。
可是梦会醒。
而现实是,他再也没有需要守护的人了。
至少,不是以那种方式。
西钊坐在屋顶的边缘,双腿悬空。
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凉。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触碰到锁骨处,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雪花形状的水晶项链。
从来就没有。
梦里,他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时,手指微微发抖。
冰凉的坠子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
他想,这样就好。
这样她就会一直记得他。
可是现在,连那个记忆都是虚幻的。
西钊闭上眼睛,感受风吹过脸颊。
如果梦是真的该多好。
如果那些吻是真的,那些牵手是真的,那些约定是真的。
如果她还活着,该多好。
上午九点,erp研究室。
五人陆续到来,每个人都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每个人都沉默得反常。
美真看着他们,心里明白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伤痛,言语是苍白的。
“今天……休息吧。”美真轻声说。
“没有训练,没有任务,大家……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没有人动。
五个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像五尊雕塑。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中飞舞。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运转声。
良久,炘南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他去了游乐园。
在工作日的上午,游乐园里人很少。
旋转木马空转着,播放着欢快的音乐,却没有骑手。
摩天轮缓缓转动,每一个车厢都是空的。
鬼屋门口的宣传画已经褪色,工作人员打着哈欠。
一切都和梦里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
炘南站在城堡前,抬头看着那些五彩斑斓的尖顶。
梦里,烟花在这里绽放,他在烟花下吻了她。
而现在,只有阳光刺眼。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
是群聊消息。
东衫:【我在图书馆,看到一本书……她可能会喜欢。】
附了一张照片,是一本关于古代文明传说的图册。
北淼:【训练场,二十圈,有人要一起吗?】
坤中:【我做了溏心蛋,没人吃,有人要吗?】
西钊:【屋顶,风很大。】
炘南看着这些消息,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温柔。
他打字回复:【游乐园,旋转木马在空转。】
片刻后,美真也加入了:【我在指挥中心,煮了咖啡,很苦。】
又过了一会儿,小嵩发来消息:【我在服装店,刚写完一篇关于“无名英雄”的报道,想投稿。】
阳光依旧明媚,游乐园的音乐依旧欢快。
炘南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空转的旋转木马,转身离开。
他知道,今晚他们还是会各自回到冰冷的房间,独自面对漫长的夜晚。
他知道,明天醒来时,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还是会缠绕在心口。
但他也知道。
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至少他们还能在群里发一条消息,说“我看到一本书,她可能会喜欢”。
至少他们还能记得,曾经有那样一个女孩,教会他们如何去爱,如何去守护。
回到研究室时,已经是傍晚。
五个人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休息室,没有人说话,只是各自占据一个角落。
坤中真的带来了溏心蛋,虽然已经冷了。
东衫带来了那本书,放在茶几上。
北淼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着。
西钊从屋顶下来了,手指冻得有些发红。
炘南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走到咖啡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坐到沙发上。
“我梦到她了。”坤中忽然说,声音很轻,“在游乐园。”
一阵沉默。
“我也是。”东衫点点头。
“一样。”北淼说。
西钊点头。
炘南看着他们:“我也是。”
又是沉默。
然后,坤中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哽咽:“她肯定在笑话我们,五个大男人,做个梦还同步了。”
“说不定是她来看我们了。”东衫轻声说。
“用这种方式?”北淼挑眉,“还真像她的风格。”
“如果是真的,”西钊说,“那她一定希望我们好好的。”
炘南喝了一口咖啡,很苦,但提神。
“那就好好的。”他说,“连同她的那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