炘南睁开眼的瞬间，第一个感觉是温暖。
不是阳光的温度，而是另一种更柔软、更贴近的温暖。
有人正蜷缩在他怀里，呼吸均匀，发丝散落在他颈侧，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僵住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另一个世界的战斗、牺牲、永别……
还有那个女孩在金光中消散的身影，那句“认识你们，真的很开心”。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收紧手臂，把怀里的女孩紧紧抱住，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紧到像是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嗯……”女孩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声音软糯，“炘南……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试图转身看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别动。”炘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
娇娇安静下来，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温顺地待在他怀里，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没事了，我在呢。”
我在呢。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炘南眼眶一热。
在那个世界，她再也不会说这句话了。
在那个世界，他再也抱不到她了。
而现在，她就在他怀里，温热的、真实的、活生生的。
“娇娇，”他低声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娇娇，娇娇……”
“嗯，我在。”每次，她都温柔地回应。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亮房间里的一切。
普通的卧室，普通的家具，墙上贴着两人的合照，书桌上散落着她的发圈和他的乐谱。
这是一个没有铠甲、没有异能兽、没有黑暗势力的世界。
这是一个平凡到近乎奢侈的世界。
而她是这个世界里，他最珍贵的平凡。
“今天不用去琴行吗？”娇娇终于从他怀里钻出来一点，仰着脸看他。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没有经历过生死离别的沉重，只有日常的温柔和关切。
“不去了。”炘南看着她，目光贪婪地描摹她的眉眼、鼻梁、嘴唇。
“今天哪里都不去，就陪着你。”
“怎么了？”娇娇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吗？”
“没有。”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她的温度，“就是想你了。”
娇娇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们昨天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那也想。”炘南认真地说，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每一秒都想。”
接下来的日子，炘南变得异常粘人。
他去琴行教课，要娇娇陪他一起。
“可是我在那里会很无聊呀。”娇娇说。
“不会。”炘南牵着她手不放。
“你可以坐在旁边看书，或者画画，或者……看我。”
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认真，眼神里藏着只有他自己懂的恐惧，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
于是，钢琴教室里出现了这样的画面：学生们在练琴，炘南在旁边指导，而窗边的沙发上，娇娇抱着绘本安静地看书。
偶尔抬头，对上炘南投来的目光，她会甜甜一笑。
学生们私下议论：“炘南老师和师母感情真好。”
“是啊，眼神就没离开过。”
“黏糊得哟！”
而炘南听不见这些议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女孩身上。
她翻书的动作，她蹙眉思考的表情，她偶尔打哈欠时用手背遮嘴的小动作……
每一个细节，他都贪婪地看着，记着，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填补另一个世界的空缺。
吃饭的时候，他要坐在她身边，不停地给她夹菜。
“够了够了，要吃不完了。”娇娇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
“你太瘦了。”炘南说，又夹了一块排骨给她，“多吃点。”
其实她不瘦，只是比起另一个世界那个肩负使命，总是紧绷着的女孩。
这个世界的她更柔软，更鲜活，更需要被好好呵护。
晚上看电视，他要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
“炘南，”娇娇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面对他。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炘南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脏又疼了一下。
他要怎么告诉她？
告诉她另一个世界的惨烈？
告诉她她曾在他面前化作金光消散？
告诉她他曾眼睁睁看着她离去却无能为力？
不，他永远不会说。
这个世界是干净的，她也是干净的。
那些沉重的记忆，他一个人背负就好。
“只是突然觉得，”他轻声说，手指轻轻梳理她的长发，“能这样抱着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少女的脸红了，钻进他怀里小声嘟囔：“你最近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
是差一点，就永远没有机会说了。
睡觉时，他要握着她的手。
娇娇半夜醒来，发现炘南没睡，就那样在黑暗中静静看着她。
“怎么不睡？”她迷糊地问。
“怕醒来是梦。”他老实说。
娇娇心里一软，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不是梦，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答应我，”炘南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永远不要离开我。”
“好。”娇娇认真点头，“我答应你。”
但她不知道，这个承诺对炘南来说有多重要。
在另一个世界，他没能得到这个承诺，也没能守住她。
周末，炘南带她去海边。
不是旅游旺季，海滩上人很少。
少女脱了鞋在沙滩上跑，浪花打湿了她的裙摆，她也不在意，回头对他笑得灿烂。
“炘南！快来！”
炘南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阳光给她镀上一层金边。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那一刻美得像一幅画。
他突然跑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转圈。
“呀！放我下来！”娇娇惊呼，笑着捶他的肩。
炘南不放，就这么抱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两人都头晕目眩，倒在沙滩上。
“你疯了！”娇娇喘着气，脸上是明亮的笑容。
炘南侧身看她，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沙子：“娇娇。”
“嗯？”
“我爱你。”他说，无比郑重。
“比爱这个世界还要爱你。”
少女愣住，然后眼圈慢慢红了：“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怕来不及说。”炘南低头吻她，吻得很轻，很珍惜，像是吻着易碎的珍宝。
海鸥从头顶飞过，海浪一遍遍冲刷沙滩，远处有孩子的笑声。
这个世界如此平凡，如此美好。
而他怀里的人，如此真实。
傍晚，他们坐在沙滩上看日落。
娇娇靠在他肩上，小声说：“炘南，其实我也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这样。”她抬起头看他。
“你最近对我太好了，好得不真实，好像……好像下一秒就要失去我一样。”
炘南的心狠狠一颤。
“我不会失去你。”他抱紧她，声音坚定。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在哪一个世界，我都会找到你，保护你，留在你身边。”
“另一个世界？”娇娇疑惑。
“没什么。”炘南吻了吻她的发顶，“只是一个比喻。”
夕阳沉入海平面，天空被染成渐变的橘粉色。
“回家吧。”炘南起身，向她伸出手。
女孩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稳稳握住。
回家的路上，炘南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
晚上，娇娇睡着后，炘南又醒了。
他借着月光看她安静的睡颜，手指轻轻描摹她的轮廓。
“对不起，”他轻声说，声音里有压抑的痛苦，“在另一个世界，没能保护好你。”
“但在这个世界，”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我会用尽一切，让你永远这样平安喜乐地活下去。”
“所以，请一直在我身边。”
“我的太阳。”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这一次，他不会放手了。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都要守住这份平凡，守住这个会对他笑，会对他撒娇，会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看书的女孩。
因为她不只是他的爱人。
她还是他跨越两个世界，终于握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