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人心浮动(1 / 1)

前世读《吴书》时,他总替那些折戟於孙权猜忌的宗室將领惋惜,此刻笔尖落下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往孙权与宗亲间的裂缝里楔入钢钉。

“私通刘备”“暗蓄死士”“意图夺嫡”——这些罪名未必真实,却足够让孙权的多疑像滚水般沸腾。

窗外更声传来第三遍时,林默终於吹乾墨跡。

他將绢帛折成鹤形,鹤喙处恰好露出“赐死”二字,又取过一只檀木匣,匣底铺著层碾碎的茉莉瓣——这是江东贵女寄信时惯用的薰香,为的是让收信人先闻香再拆函。

“韩蟒!”他轻叩案角。

门轴转动的声响极轻,穿皂色短打的中年人已单膝跪在阴影里。

韩蟒是董家家將,现在被董允送到了林默这里,负责保护林默的安全,他此刻腰间锦囊微微鼓起,正是装著那只檀木匣。

“此去建业,走鄱阳湖水道!”林默將匣递过去,“到柴桑后,找『福来』米行的王掌柜,他会安排商队夹带!记住,十五日之內必须让密信出现在孙桓帐前!”

李恢指尖抚过匣上的暗纹,抬头时眼底闪著锐光:“若途中遇阻?”

“你故意露半角绢帛。”林默扯了扯嘴角,“但別让他们抢到全信——要让他们知道有这么封信存在,比让他们看到內容更有用!”

李恢领命退下时,密室里的烛火突然被穿堂风扑灭。

林默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直到月光漫过窗欞,才摸出腰间玉牌——那是董和当年收他为义子时所赠,此刻触手生温,像在提醒他:这一步,將撬动整个江东的棋盘。

长江支流的芦苇盪里,韩蟒的船桨搅碎了满河星辰。

他裹著浸透水的外衣蜷缩在舱底,耳边还响著东吴巡逻兵的喊杀声。

“抓活的!那是蜀汉细作!”

三个时辰前,他在彭泽渡口被截。

当巡江校尉的佩刀抵住他咽喉时,他故意踉蹌一步,腰间锦囊裂开条缝——鹤形绢帛的金漆边角在月光下一闪,便又被他慌乱地按了回去。

“大人明鑑!小的是巴郡茶商,带的都是茶叶!”他声音发颤,手指却悄悄勾住锦囊绳结。

校尉挥刀挑开锦囊,里面滚出几包茶叶,独独不见那只檀木匣——韩蟒在推搡间已將匣子塞进了船板暗格。

巡兵们翻找无果,只骂了几句“穷酸商贾”便挥旗放行。

直到船行出二里地,李恢才摸出匣中绢帛,就著月光看了眼“赐死”二字,然后將它重新折好,塞进了最里层的茶叶包。

“公子,这把火,该烧起来了。”他对著江水轻声道。

建业城外的东吴军营里,孙桓的鎧甲撞在案几上,发出闷响。

他捏著从伙夫那里听来的“密信传闻”,眼底几乎要喷出火:“吴侯要杀我?就因为我上个月諫他少征山越粮?”

帐外的更鼓声被风声撕成碎片,他的亲信周泰压低声音:“將军,末將听说柴桑米行的王掌柜昨日被巡防营带走了那王掌柜从前常给您送吴酒”

孙桓猛地扯下头盔摔在地上。

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岁,自从夷陵的事以后,现在已经成了孙权眼中的刺。

他突然想起林默——那个在荆州截击战中用计救出关羽的蜀汉年轻人,曾派人递过“江东宗室当自危”的密信。 “备马!”他抽出腰间佩剑,“我要亲自去见林默。”

“將军不可!”周泰扑过来拦住了他,“您若离营,吴侯的詔书怕是立刻就到!”

孙桓的剑刃擦著周泰耳边劈进土中。

他盯著剑身上自己扭曲的倒影,突然笑了:“好个林默,倒比我更懂孙权的疑心病。”他扯下半幅袍摆,蘸著血写了八个字:“求计於蜀,待乱而动”,然后召来最信任的亲卫:“走旱路,过宜都,找成都將军府的门房,说『江鱼腹中有尺素』。”

朱然的战靴碾过被踩碎的灯盏。

这是他今夜第三次巡视营帐,士兵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像蚊虫般钻进耳朵:“听说孙將军要被赐死了?”“朱將军这么护著咱们,不会也”

他停在一处营帐前,两个小兵正蹲在角落里筛糠。

见他过来,其中一个慌忙將半张绢帛塞进怀里——虽然动作极快,朱然还是瞥见了“孙桓”“赐死”几个字。

“拿来!”他的声音像淬了冰。

小兵抖如筛糠,递出的绢帛上,赫然是孙权的玉璽印。

朱然捏著绢帛的手青筋暴起,他认得这印——去年孙权亲赐他虎符时,玉璽边缘那道刮痕还刺得他掌心发疼。

“谁给你的?”他掐住小兵的脖子。

“是是伙夫老张!他说在灶膛里捡的!”小兵的脸涨成猪肝色。

朱然鬆开手,转身对亲卫道:“把老张带来。”半个时辰后,老张被捆著拖进帐中。

他浑身是血,却只翻来覆去喊著:“冤枉!小的真没见过这东西!”朱然盯著他眼底的恐惧,突然抽出佩剑捅进他心口。

老张的血溅在玉璽印上,將“赐死”二字染得通红。

“传我命令:明日起,所有信件须经三次验印,敢私议宗室者,斩!”他甩袖走出营帐,夜风吹得军旗猎猎作响,他望著营外连绵的火把,不知在想些什么。

建业城的偏殿里,陆逊將密信副本放在案上,烛火在“赐死”二字上跳动。

孙权正在用茶,青瓷盏与案几相碰的声音格外清晰。

“伯言如何看?”孙权的目光扫过密信,又迅速移开。

他弯腰拾起密信,指尖划过玉璽印的刮痕——与宫中存档的拓本分毫不差,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此信若真,宗室必反;若假,蜀汉必笑。”他直视孙权的眼睛,“陛下可曾见过此信?”

孙权的茶盏顿在半空。

他望著陆逊,突然笑了:“伯言啊,你跟著孤多久了,还不明白?这世上的信,真真假假,本就由人心说了算。”

陆逊退下时,月已西沉。

他站在宫门外,望著远处的江水,轻声道:“林默,你这把火,怕是要烧穿江东的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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