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指尖在羊皮地图上划过“柴桑”二字,烛芯“噼啪”爆响,火星溅在孙桓血书的“待乱而动”上,像要把那四个字烧穿。
诸葛琳琅的密报还摊在案头,“蜀锦商队已过柴桑,暗纹『瘟』字已印”的墨跡未乾——这是他留给孙韶的暗记,更是扎进江东的第一根刺。
“阿默,商队的人来报,最后一批蜀锦已混进孙韶的贡箱。”苏锦掀帘进来,枪柄上的红缨还沾著夜露。
她卸了甲冑,不经意间露出手臂上一道淡白刀疤——那是截击战里替他挡下的伤。
林默抬头时,正见她眼底跃著簇簇星火,像极了当初夜袭时,她说“这仗我跟你打到底”的模样。
“好!”林默將地图捲成筒,指节抵著案几,“去告诉董忠,三日后启程。他要扮的流亡书生,得有三分落魄七分愤世——最好让建业的老卒听见他骂孙权『苛待宗室』!”苏锦应了一声,转身时又顿住:“你就不怕朱然那老匹夫截胡?”
林默摸出那匹金线蜀锦,“克復”二字在烛下泛著暖光。
“朱然越谨慎越好!”他指尖划过锦缎暗纹,“他截得走密信,截不走孙韶的反骨——当年孙权夺了孙韶父亲的兵权,当初孙权夺了皖城,任命孙河为太守,但是这兵权却是被孙权给拿走了,所说孙策让孙河入了孙氏宗族,但是孙韶这小子当年就为这事不忿呢!现在这口气,孙韶憋了十年!”
柴桑江边,朱然的亲卫“砰”地踹开货栈木门时,两个搬货的伙计正把最后一箱蜀锦往马车上抬。
“都別动!”刀光映著伙计惊慌的脸,为首的亲卫扯开箱封,金丝绣的“江东祥瑞”四字下,压著半卷染了硃砂的帛书。
“报——”亲卫衝进帅帐时,朱然正用银刃挑开蜜橘。
他接过帛书的手突然顿住,烛火下“林默愿助將军取江东,杀孙权以正宗室”的字跡刺得他瞳孔收缩。
“去把孙韶给我绑来!”朱然的银刃“咔”地插进案几,蜜橘汁顺著刀锋滴在“孙权”二字上,像一滩暗红的血。
孙韶的营帐外,火把將雪地照得惨白。
朱然的甲士踹门而入时,他正攥著酒壶灌酒,见刀光劈来,“哐当”摔了酒壶,踉蹌著抓住最近的甲士手臂:“朱將军这是何意?某对吴王忠心耿耿——”
“少装蒜!”亲卫揪著他衣领往外拖,孙韶突然扯开嗓子喊:“朱然公报私仇!他上月还派心腹去洛阳,说要跟曹魏谈——”话没说完就被捂住嘴,但营外已炸开一片议论。
几个相熟的偏將挤过来,有人喊:“孙將军平日最恨蜀寇,怎会勾结?”“朱大都督是不是过了?”
朱然站在帐外,听著这些话,只觉喉间发腥。
他攥紧腰间虎符,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当然知道这是林默的计,可孙韶这一嗓子,把水搅得浑了。
“商队沉船了?”朱然的茶盏砸在地上,碎片溅到跪在帐前的亲卫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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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亲卫额头渗血,声音发颤:“昨夜过潯阳江,突遇风暴船底漏了个大洞,所有帐册都沉了。”
帐外传来更鼓声,朱然望著满地狼藉,突然想起夷陵水寨,他第一次见林默用计烧了他们的粮草和船只。 那时他觉得这计策狠辣,如今才懂,最狠的不是烧粮草,是让你明明知道被算计,却连个对质的凭据都抓不著!
“林默竖子!”他抽出佩剑劈向案几,木片纷飞间,瞥见案头陆逊的手书:“彻查到底,勿让宗室寒心。”
寒心?
朱然冷笑——此刻江东的宗室,怕是要寒的不是心,是胆。
建业街头,董忠裹著件打满补丁的青衫,蹲在茶棚里敲著破碗说书。
他嗓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听说了么?武昌宫的夜猫子叫了半月,那是吴王心里不安生吶!又有传言说,陆大都督的兵符,比吴王的詔书还管用——”
茶客们面面相覷,有个老兵拍案:“休要胡言!陆大都督是大英雄!”董忠却更低了声音:“英雄?吕蒙妄图白衣渡江夺荆州,结果呢?现在还被扣在汉中,吴王说是要议和救他们回来,结果到现在都没个消息;如今陆伯言掌著二十万大军,结果夷陵水寨又被一把大火烧个乾净这英雄手里的刀,砍起主上来,更快!”
这话像颗火星,“轰”地炸开满棚私语。
董忠摸起茶盏抿了口冷茶,眼角余光瞥见两个便衣往宫城方向跑——成了。
武昌宫的偏殿里,檀香烧得正浓。
孙权盯著陆逊,手里的玉扳指转得飞快:“卿可知,有人说你要学曹操?”
陆逊跪在席上,后背沁出冷汗。
他想起三日前截获的密信,想起孙韶在军前的喊冤,更想起林默那封“赐死”信上的玉璽印——这年轻人的手,正捏著江东最细的那根弦,轻轻一扯,便是满朝风雨。
“臣若有异心,甘愿受天谴!”他抬头时目光如炬,“然林默此计,是要让陛下与臣离心,让宗室与將领互疑。陛下若信臣,便当眾斩了那造谣的;若疑臣”他顿了顿,“臣愿交出兵符!”
孙权的扳指停了,盯著陆逊看了半天。
“退下吧!”孙权挥了挥手,声音轻得像嘆气。
陆逊起身时,衣摆扫过案头的密信,“克復”二字的暗纹在烛下若隱若现——他突然明白,林默要的从来不是一封信、一个孙韶,是要把江东的天,撕出一道能漏进光的缝。
建业城外,江风卷著碎雪打在城墙上。
林默派来的细作缩在草垛里,望著远处灯火,摸出怀里的竹筒。
竹筒里是孟昭容的信:“巫医已备,只待疫起。”
他把竹筒塞进信鸽腿间,信鸽扑稜稜飞起,掠过了江涛声。
夜风卷著它的影子,像一支射向江东的箭。
夜色更深了,江浪拍岸的声音里,仿佛有谁在低语:“瘟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