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一声惊叫划破寂静——
“著火了!粮帐起火了!”
紧接著,风助火势,烈焰冲天。
一座储备军粮的营帐轰然倒塌,火舌吞没数十石米谷。
士兵惊醒,慌乱奔走,有人救火,有人趁乱抢粮,更有人大喊:“瘟疫来了!天罚到了!”
火光映红半边天,朱然披甲而出,望著混乱的军营,浑身冰冷。
他忽然明白——
林默从不曾正面交锋。
他杀人不用刀,只需一把火、一句谣、一粒药、一封信。
他让东吴自己烧自己,自己乱自己,自己毁自己。
“林默”朱然喃喃,望著漫天火光,声音沙哑如枯木。
就在此时,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冲入营帐,手中紧握一枚竹筒,上面烙著南中图腾。
朱然未及反应,那竹筒已被火光照亮——
筒口封蜡已融,似有密信刚取出。
而千里之外的江陵,林默正站在高崖之上,接过孟昭容亲笔所书的飞鸽传书,展开一看,眸光骤凝——
江风卷著夜露打在崖石上,林默指节微微发紧,飞鸽传书的帛纸在掌心被捏出褶皱。
孟昭容的字跡带著南中特有的苍劲,“江东军营已有三十七人发热,虽未致死,士卒夜惊,言是疫鬼索命“几个字在月光下泛著冷色。
他望著江陵城方向的灯火,喉结动了动。
前世读《三国志》时总觉“疫“字轻描淡写,如今才知这两个笔画简单的字,能掀翻千军万马的士气。
指尖抵著太阳穴,记忆如潮水翻涌——建安二十四年,江东本无大疫,可他在麦城截杀潘璋时,故意让蜀军伤兵混进东吴俘虏营,又通过孟昭容的草药调整发热症状的潜伏期
“公子?“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苏锦卸了甲冑的声音,枪桿碰在石栏上轻响。
她今日刚带著水军烧了三座粮仓,鎧甲下还沾著焦黑的木屑,“要动手了?“
林默转身,借月光看见她眉骨处新添的血痕,是救火时被飞石擦的。
他伸手替她抹去血跡,动作极轻:“该让火,烧到陆逊身边了!孙权没动静,那就得让他有点动静!“
密室里的烛火噼啪爆响。
林默展开一卷蜀锦,用细笔在边缘写下“疫起陆营“四字,又召来两个扮作盐商的细作:“明日辰时前,要让建业城所有茶楼酒肆的茶博士,都把这四个字当閒谈说!“细作领命时,他又补了一句:“再让营里的老兵&039;不小心&039;提一句,说陆逊藏著治疫的药方,捨不得拿出来——要像自家兄弟抱怨似的!“
此时的吴军军营,朱然正揪著个被俘的蜀军细作衣领。
那细作脸上青肿,嘴角渗血,却还在笑:“林公子说,江东的將军们,最会自己嚇自己。“朱然抽出腰间佩刀抵在他喉间,刀锋压得皮肤泛白:“谁教你的?“ “林林默授意。“细作的声音突然发颤,像是受不住疼,“他说要让吴侯疑陆伯言,让伯言疑吴侯“话音未落,朱然手起刀落,血溅在军报上,將“疫“字染得通红。
当夜,朱然的密信就隨快马送往前线。
他蘸著冷墨写最后一句:“林默如附骨之疽,不除则江东危矣!“笔锋重得戳破了帛纸,墨跡在“危“字上晕开,像团化不开的阴云。
而此时的孙桓正跪在陆逊帐前。
他是孙权的侄子,年轻的脸上带著刻意的急切:“伯言公,末將听闻疫症多是装的!不如把陆部的疫兵调去守最前线,真病的自然撑不住,装病的嘿嘿。“他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林默教他的“忠诚“,“末將替公试真假,如何?“
陆逊抚著腰间玉玦,指腹摩挲著上面的云纹。
他早看出这提议里的刺——若疫兵是真病,调去前线必死,士兵要怨他;若是假病,调去前线若打了胜仗,又显得他苛待士卒。
可孙桓是宗室,话又说得冠冕堂皇他闭了闭眼:“去传令吧!“
三日后,前线传来喧譁。
被调去守隘口的疫兵们举著刀枪喊:“陆將军要拿我们当炮灰!“有人摔了药碗,有人踢翻粮车,火摺子落在草堆上,瞬间烧红半座山。
陆逊站在高处望著乱局,额角青筋直跳,这才惊觉自己竟被个毛头小子当枪使了。
与此同时,建业街头的茶棚里,董忠正捧著粗瓷碗咳嗽。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掛著个破书袋,活脱脱个落魄书生:“听说了吗?陆將军的亲卫上月去过合肥,回来没两日就有了疫症“他压低声音,眼睛往左右一扫,“合肥可是曹贼的地盘啊“
茶客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很快漫进皇宫。
孙权正翻著册,耳中突然灌进“陆逊通魏“四个字。
他手一抖,粮册“啪“地砸在案上。
当晚召见陆逊时,殿外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他盯著陆逊腰间的玉玦——那是自己亲赐的,如今却觉得刺眼:“卿可知,军中有人说卿欲图江东?“
陆逊跪在青石板上,冷汗浸透中衣。
他抬头望进孙权的眼睛,那里没有往日的信任,只有冰锥似的寒意。“臣对吴侯的忠心,日月可鑑!“他声音发哑,可孙权已经转过了头。
密室里,林默对著烛火轻笑。
他面前摆著一封偽造的“陆逊密信“,用的是曹魏特有的麻纸,字跡模仿得连陆逊的亲卫都辨不出真假。为礼,助魏王取天下&039;。“他对身边的暗卫说,“明日混进东吴使者的行李里,要让他们&039;恰好&039;搜出来。“
暗卫领命退下时,林默望著窗外的月亮,指尖轻轻敲著案几。
他知道,这封信会像一把刀,彻底捅破孙权和陆逊之间最后一层温情。
建业城外的江风渐起,卷著几片枯叶打在朱然的甲冑上。
他站在江边,望著对岸忽明忽暗的灯火,手中攥著截被烧剩的密信——那是他今早从死士口中掏出来的,上面歪歪扭扭写著“林默“二字。
“传令下去。“他对著副將冷笑,“明日起,所有士兵换暗號,所有书信加三重密文,林默不是会织网吗?老子就给他撒张更密的网。”
夜色里,江风呼啸,像有人在耳边低语:“林默,你以为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