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白鹿寨深处的炉火仍未熄灭。
五百名精壮矿工列阵於幽谷之中,黑袍裹身,沉默如铁。
他们不是士兵,却比士兵更懂得铁的重量;他们未曾披甲,但每一双眼中都燃著被压迫太久后骤然觉醒的火光。
林默立於高台之上,姜维肃立身侧,手中紧握一捲图纸,指尖微微发颤。
“这五百人,皆是从炭窑、铁坑里活下来的。”林默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他们被豪族欺压,被官吏盘剥,连命都不算命。可今日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片黑影,“他们的命,是蜀汉的刀。”
姜维低头,沉声道:“將军之意,是要以矿工为兵,暗铸利器,不惊朝野?”
“正是。”林默缓缓展开手中图纸,墨线纵横,机关分明,“先造强弩三百具,箭簇五万枚,材料用赤岭新铁,淬火七遍,务必精准如一。不刻官记,不报兵部,对外只称『屯田自卫器械』。”
姜维瞳孔微缩。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一支游离於朝廷体制之外的隱军,一支能在黑夜中悄然成型、於无声处惊雷的利刃。
“將军是要打一场看不见的仗。”他低语,语气里既有震撼,也有敬服。
林默没有否认。
他望著远方秦岭轮廓,仿佛已看见那巍峨山脉之后,洛阳宫闕中权臣爭斗的暗潮。
而此刻,洛阳。
司马懿正將一份《蜀中舆情录》呈於曹叡案前,言辞恳切:“蜀虽偏安,然其民渐富,吏治清明,尤以成都商路为盛。今若轻启战端,恐其上下一心,反成久战之局。不如暂缓徵伐,待其內生裂隙,再图南下。”
曹真怒而拍案:“岂有此理!蜀弱魏强,正该趁势而进,岂能坐视其养精蓄锐?”
可曹叡沉吟良久,终究採纳司马懿之策。伐蜀之议,就此搁置。
消息传至成都,黄皓跪伏於林默书房,低声稟报:“司马懿以『內患未清』为由,劝止曹真出兵,魏廷已决意暂缓南征。”
烛火跳动,映在林默脸上,光影分明。
他抚案而笑,笑意清冷如霜:“他用我的治政之策来保他的权位,我便用他的犹豫,练我的铁与兵。”
笑声未落,他已提笔疾书:“传令李福——启动『隱械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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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一支商队悄然离城,满载蜀中名茶“蒙顶雪芽”。
谁也不知,那些精致茶箱夹层之中,三百具拆解后的强弩正静静沉睡,箭簇以油布层层包裹,每一件都刻著极细的编號,只待汉中重装,便可化作索命之雨。
与此同时,赵直在观星台上焚起龟甲。
烈火灼裂之声中,裂纹成象,如刀刻天书。
“岁星入斗,主兵机將动。”老占卜师仰望苍穹,声音沙哑,“荧惑守房,四月有战,方向在西。”
风起西北,云聚陇右。
林默接到密报时,正站在锦绣庄后院的桑树下。
诸葛琳琅递来一盏清茶,轻声道:“北地有变?”
他接过茶,却不饮,只凝视杯中倒影:“不是將变,是已动。”
脑海中,歷史的轨跡如江河奔涌——司马懿將在明年发动高平陵之变,夺曹魏实权。
若今岁蜀汉不动,待其掌权,必倾力西伐,届时蜀地再无喘息之机。
不能再等。
他转身入室,提笔挥毫,写下《北伐初策》:
“明春出祁山,先取天水,虚逼长安,实夺陇右。陇得,则马源可据;天水下,则秦川震动。此战不在克城,而在断魏之臂,夺其势也。”
墨跡未乾,他已唤来李福:“调拨屯田余粮二十万石,秘密运往汉中;徵召民夫三千,修整斜谷道,但对外只说『备旱防涝』。”
又召黄皓:“再派细作入魏,散布『蜀国內困、无力北顾』之言,务使魏廷鬆懈。” 一切如棋落盘,无声无息,却步步杀机。
数日后,成都朝堂之上,董允出列,手捧奏章,声如清泉:“臣启陛下,蜀中百业初兴,山泽之利尚未尽用。今白鹿寨铁炭之效已显,百姓愿自办窑坊,以助国用。恳请开『富国九策』首策——『山泽利民』,广设炭窑铁坊,以振民生。”
刘禪览奏,含笑准奏。
詔令將发,传遍益州。
而无人知晓,那道看似惠民的政令背后,一道更深远的布局,正缓缓拉开帷幕。
夜风穿谷,白鹿寨深处的地炉阵如蛰伏巨兽,赤焰翻腾,映得整片幽谷如同炼狱。
千名铁衣营士卒赤裸上身,挥锤击砧,铁屑飞溅,锤声如雷,一声声砸在山岩上,也砸在蜀汉未来的命脉之上。
林默立於地炉之前,黑袍猎猎,目光沉如渊。
他听著这震彻山谷的锤鸣,心中却无半分激盪,唯有冷静如冰的推演——这一炉铁,不是为今日所铸,而是为明日之战;这一声声锤响,不是锻兵,是在锻命。
锻蜀汉的命,锻天下的命。
姜维快步走来,鎧甲未卸,手中捧著一具黑沉沉的弩机,机括森然,箭槽密列,寒光凛冽。
“將军,请验『连环弩』。”姜维声音低沉,却难掩激动。
林默伸手接过,入手沉重,结构精密,非寻常匠造可比。
他缓缓拉动机括,只听“咔、咔、咔”三声轻响,十支铁矢已齐列箭槽,只需一扣扳机,便是十命齐断。
“一发十矢,射程三里,中者无活。”姜维低声道,“且拆装便捷,三人可运一具,適合山地突袭。”
林默抚过弩身,指尖划过刻於底座的极细编號——“铁一·七三九”。
他知道,这不仅是编號,更是秩序,是掌控,是未来战场上无数魏军未曾听见便已倒下的丧钟。
就在此刻,腰间玉环骤然灼热!
他瞳孔一缩,眼前景象骤变——
洛阳,军械库深处,司马懿负手而立,手中展开一幅残破弩机图样,眉峰紧锁。
身旁工匠颤抖稟报:“此物出自汉中边境,蜀人所用,射速极快,我军甲士未及反应,已倒下一片”
司马懿缓缓抬头,目光似穿透时空,直刺蜀中:“此弩非民间所能造,必有奇匠,更必有隱军。林默你藏得好深。”
幻象消散,林默冷汗微沁。
他並未惊惧,反而嘴角微扬。
“他知道我了正好。”
“传令各营。”林默声音低沉,却如刀斩铁,“自即日起,每夜子时,全军操练『三轮齐射』——第一轮遮天,第二轮断路,第三轮索命。三轮过后,不留活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维:“再传工匠,改良箭簇,加涂蜀南毒草汁液,中者血流不止,三刻必亡。”
姜维心头一震,却毫不犹豫抱拳领命。
他知道,这不是仁义之师的手段,却是乱世存亡的铁律——仁义,得先有命才能讲。
火光映照下,林默转身望向北方。
祁山隱於云雾,如巨龙盘踞,静待甦醒。
他知道,那一战,不在城池,不在兵力,而在先机。
谁能先动一步,谁就能斩断命运的锁链。
他正欲回帐擬定下一步调度,忽闻帐外急促脚步声。
黄皓自暗道疾行而入,面色凝重,手中紧握一封密信。
“主公,急报。”黄皓压低声音,“南中三郡,近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