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將乱敌营(1 / 1)

晨雾未散时,雅郎的牛皮靴已碾过沾露的草叶。

他跨在枣红马上,腰间银饰隨著坐骑顛簸叮噹作响——这是彝族勇士成年礼的佩饰,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他后背发紧。

昨夜林祭酒说“明日收网”,他便將巡查队从二十人增至五十。

“头人!浅滩有具浮尸!”前哨族人的吆喝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

雅郎猛勒韁绳,枣红马人立而起,他却像长在马背上似的稳当,眯眼望去——那具尸体被藤蔓缠住脚踝,灰布甲冑上的南中狼头纹半浸在水里,腰间铜铃隨著水流轻晃,倒像是在打拍子。

“都后退!”雅郎翻身下马,靴跟踩在卵石滩上“啪啪”作响。

他蹲下身,粗糙的指腹探向尸体脖颈——没了温度,尸斑刚爬上耳后,死了约莫两个多时辰。

再看手腕,有绳索勒痕,指甲缝里塞著碎草叶,很像是被人拖到这里拋尸的。

他解下尸体怀中的竹筒时,蜂蜡封泥还带著晨露的凉,“啪”地刮开,帛书展开的瞬间,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吴国的人?”他喉结滚动,声音像砂纸擦过石磨,“许沙摩柯当西蛮王”枣红马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情绪,打了个响鼻。

雅郎猛地將帛书塞回竹筒,转身把身旁族人拽了过来:“你,骑我的马回大营!告诉林祭酒,就说雅郎在瀘水浅滩捞到了不该捞的东西!”族人连连应是,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林默正蹲在营灶前看火头军熬药。

孟昭容给的治疟草在陶罐里咕嘟作响,药香混著松枝焦味钻进鼻腔——这是他故意让药味飘出营寨的,要让南中细作以为汉军正受瘟疫困扰。

听到马蹄声炸响,他拍了拍膝头草屑站起身,就见雅郎的小卒滚鞍落马,竹筒上还沾著水草。

“大人,雅郎头人说”小卒话没说完,林默已抽出帛书。

烛火下,“若助孟获败汉军,吴国许尔割据五溪”的字跡刺得他眼皮跳。

他捏著帛书的手稳得像块石头,可指节却泛著青白。

“张嶷。”他突然开口,正在擦弩机的裨將立刻直起腰。

张嶷倒抽口冷气:“吴使?许沙摩柯当西蛮王?“

“孙权要的不是南中。“林默的指节抵著案几,骨节发白,“他要把五溪、南詔全拆成碎片,让咱们永远抽不出手北伐!“他把帛书小心折好,塞回到竹筒里竹筒里,“把这竹筒原样封好,封泥上留个模糊指印。

张嶷应声取来新蜂蜡,林默盯著他的手,直到那枚指印像被人匆忙抹过似的歪在角落,才点头:“苏锦。”

“在。”女將从帐后转出来,鎧甲擦得鋥亮,枪尖还掛著未乾的油。

林默把竹筒递给苏锦:“带二十骑,去截雅郎的巡查队。见著他们时,就演一场戏,把竹筒抢过来,要抢得急,抢得乱,让他们看见你手里的东西。”苏锦挑眉,枪桿在地上戳出个坑:“要让沙摩柯的细作瞧见汉军在查这封信?” “要让他们以为,汉军已经查明白了。”林默扯下腰间玉牌拋给她,“戏要做足,但是別伤著人。”苏锦接住玉牌时,指腹蹭过冰凉的玉面,突然笑了:“公子这是要把火,烧到沙摩柯帐里去啊!”

日头偏西时,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就飞进沙摩柯的中军帐。

他正啃著半只烤羊腿,听亲兵结结巴巴说完“汉军截了吴使密信”,羊腿“咚”地砸在铜盆里,溅起的油星子烫得他手背发红。

“混帐!”他抄起酒罈砸向帐柱,陶片崩裂的脆响里,三个传信的亲兵已经被他按在地上。

腰间佩刀划过第一个亲兵的喉咙时血四溅,第二个的哭嚎还没出口,刀尖已捅进他心口。

第三个亲兵尿了裤子,抱著他的腿哭求:“大王明鑑!小的也是听前营的阿力说的”

“阿力?”沙摩柯一刀挑开亲兵衣领,看到他胸口的伤疤。

跟著突然鬆手,亲兵像滩烂泥摔在地上。

帐外的风卷著血腥气灌进来,他弟弟沙莫提从帐后转出来,手里攥著块烤得发黑的麵饼:“哥,孟获这半年给的粮餉,够咱们部落吃半顿么?”

沙摩柯没说话,抓起酒囊灌了一口。

酒是孟获送的,辣得他眼眶发酸。

沙莫提蹲下来,用刀尖拨拉著亲兵的尸体:“吴人许你当西蛮王,汉军说归附后自治——两边都要咱们的兵,可咱们图什么?”他突然笑了,“不如暂持两端?孟获要咱们打前锋,就说粮草不够;汉军要咱们归顺,就说再想想。等两边都急了,咱们要的,自然就多了。”

沙摩柯盯著刀面上自己的影子。

三十年前他跟著孟获杀退汉將时,也是这么年轻,这么狠戾。

可现在,部落里的老弱病残啃著树皮等粮,他的战马瘦得能看见肋骨——孟获的五千精兵囤在滇池吃细粮,他的五溪蛮却要拿命换半车糙米?

“去把各营头目叫来。”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哑得像破风箱,“从今夜起,全军戒备。孟获的军令不接。”

林默收到沙摩柯“拒听调遣”的密报时,月亮刚爬上营寨的木柵。

他坐在案前拆姜维的飞鸽传书,火漆印著建寧城的梅纹——那是姜维特意让人刻的暗號。

帛书展开,“哀牢酋长焚吴使帐篷,愿以三百战马换《蜀锦商盟》准入资格”的字跡让他眼睛发亮。

“好个姜伯约。”他提笔在帛书角批了个“准”字,墨跡未乾就喊来传令兵,“去告诉前军,全军转向滇池。三日后合围。”帐外的更夫敲过三更,他走到帐口,望著南方天际若隱若现的星子,低声道:“真正的胜利,是从敌人的心里,长出我们的旗帜。”

夜风掀起帐帘时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期待。

他转身对张嶷道:“你明日带第三批粮草,绕哀牢山北麓走。”张嶷刚要问缘由,就见林默指了指案头那封被烧过的帛书残片——那是沙摩柯昨夜烧信时,被风卷出帐外的。

“北麓的路难走。”林默的手指摩挲著残片上未烧尽的“吴”字,“但难走的路,才会有人想劫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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