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五纵归心(1 / 1)

孟获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端著酒碗的手微微颤抖。

他沉默了良久,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沙哑地问:“你究竟要我如何?”

林默凝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亲眼看著南中太平。”

当夜,孟获被送往了阿鲁长老所在的部族山寨中休养。

林默的信函只有一句话:“长老,他已快听见风的声音了。”

帐外,风穿过山林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如低语,如叩问,似乎在预示著这片古老的土地,即將迎来一场彻底的裂土重生。

苏锦站在林默身后,看著远处阿鲁寨的灯火,仍有疑虑:“公子,孟获虽擒,可南中七十二洞,三十六部,人心各异。单凭一个孟获的归顺,恐怕难以让所有部族都心悦诚服。”

林默转过身,背手而立,目光望向建寧城的方向,眼神悠远得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

“擒一人易,服万心难。”他缓缓说道,“收服孟获,要靠泽中的风声与米香。但要收服整个南中,则需要立起一块磐石。”

苏锦不解:“磐石?”

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对,一块能让所有人心都看见,都敬畏,都嚮往的磐石。这块石头,將决定南中未来百年的命运。”

建寧城外的荒地被晨雾裹著,二十名汉军民夫正挥著夯杵打地基。

林默立在土坡上,青布冠带被风掀起一角,目光落在那排刚立起的檀木柱上——七十二根,每根都雕著南中各部族的图腾:白狼部的云纹,青羌的牛角,沙摩柯的火鸟,连孟获本部的盘蛇都刻得活灵活现。

“公子,这柱子不设刀枪,只刻些图腾,当真能镇得住人心?”苏锦牵著马走近,长枪掛在得胜鉤上,声音里还带著昨夜未消的疑虑。

她昨夜跟著林默在沙盘前推演到三更,此刻眼尾还泛著青。

林默转身,指尖拂过最近那根柱子上的盘蛇纹路,檀木的香气混著新翻的土味钻进鼻腔:“刀枪镇得住一时,镇不住一世。你看这些图腾,是南中各部的根。我把根立在这里,他们才会觉得这台子不是汉人的,是大家的。”他抬手指向远处正在搭建的竹棚,“议事堂就设在台下,今日酉时,我要请沙摩柯的侄子、白狼部的老祭师,还有你上次说总躲在深山里的鹿部落头人——”他顿了顿,嘴角微勾,“连孟获的族弟阿古达,我都让人送了兽皮请柬。”

苏锦顺著他的手望去,竹棚顶的茅草还带著露水,几个汉军文书正蹲在地上,用红漆在木牌上写各部族的名字。

有个文书写错了字,正被旁边的南中老人抓著手纠正笔画,两人的笑声撞碎了晨雾。

她忽然想起昨夜林默说的“磐石”,原来不是石头,是人心的台子。

“军师!成都来的商队到了!”一声喊从官道传来。

林默转头,就见二十辆牛车碾著碎石路驶来,最前面的马车上飘著“锦绣庄”的杏黄幡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驾车的是个穿靛青短打的少女,鞭甩得噼啪响,正是诸葛琳琅的贴身伙计阿秀。

车帘掀开一角,诸葛琳琅探出头,素色襦裙被风掀起,露出腰间那枚翡翠鱼形佩——那是去年林默送她的,说是“鱼跃龙门,商路通达”。

“林郎君!”诸葛琳琅下了车,鬢边的木樨颤了颤,“五百匹蜀锦都在后面,还有锦书坊的先生们。”她指了指最后几辆马车,车篷里探出几个戴方巾的老学究,正扒著车沿张望。

林默迎上去,见她眉梢沾著尘土,显然是赶了夜路:“不是说让你等雨季过了再启程?山路滑——”

“滑是滑,可再晚几日,南中的草药就要过了采季。”诸葛琳琅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半块烤得焦香的胡饼,“路上啃的,你尝尝?”她眼波流转,“再说了,林郎君要的『泽中的米香』,总得先有换米的布不是?”

远处传来孩子的欢呼声。

林默望去,不知何时围了一圈南中妇孺,正踮脚看马车上的蜀锦。

有个穿麻裙的阿婆摸了摸一匹月白锦缎,指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又忍不住再碰,嘴里用夷语嘟囔著什么。

阿秀笑著用夷语喊:“阿婆,拿草药来换!三斤菌子换二尺,五斤山核桃换三尺!”

“阿秀何时学的夷语?”林默挑眉。

“琳琅姐教的。”阿秀把辫子一甩,“她说要做南中的生意,先得听懂南中的话。”

诸葛琳琅抿嘴笑:“前日还让绣坊的绣娘学了几支夷歌,等锦书坊开课,唱著歌教识字,孩子们学得快。”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竹帛,“这是《夷汉杂字》,选了百个常用字,『米』『盐』『田』『家』识满这些字,就按你说的赐布一匹。”

林默接过竹帛,指尖拂过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是诸葛琳琅亲手抄的,墨痕里还浸著她惯用的沉水香。

他忽然想起前日收到的信,她说“商道即人道,要南中人心向蜀,先得让他们的钱袋向蜀”。

此刻看著那些挤在马车前的百姓,他忽然懂了,这归心台的基石,原是蜀锦的柔、米粮的暖、文字的光。

“大人!阿鲁长老派人来请!”

传话的小校跑得气喘吁吁,林默却听出话音里的雀跃。

他转头对苏锦道:“你盯著议事堂的布置,若有头人来得早,先请去竹棚里喝茶——记得用南中喜欢的盐茶。”又对诸葛琳琅笑,“辛苦你了,晚上我让人送两坛郫筒酒到锦书坊。” 诸葛琳琅望著他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裙角。

阿秀凑过来小声道:“姐,我看那坛酒,你怕是要留到授印大典喝。”她话音未落,就被诸葛琳琅用绣帕轻轻打了一下,两人的笑声裹著蜀锦的光泽,散进了南中的风里。

阿鲁寨的竹楼飘著草药香。

孟获倚在竹榻上,盯著窗外那两个蹦跳著跑过的孩童——他们手里举著蜀锦做的小旗子,嘴里念著“田——种——谷”“家——有——娘”,正是锦书坊教的字。

“昨日阿古达的老婆背会了十个字,换了二尺青布,乐得当著全寨的面唱《祝酒歌》。”阿鲁蹲在火塘边,往陶壶里添著茶,“前日黑岩带的人帮著挖了水井,现在全寨的水都清得能照见云彩。”他瞥了眼孟获,把一卷竹简推过去,“这是林大人让人送来的《南中自治约》,你看看。”

孟获的手指在竹简上摩挲。

竹简写得明白:税三免一,秋粮只收三成,灾年免一;酋长世袭,汉官不夺部族权;律法从俗,杀人者赔牛,偷羊者罚酒,全按南中老规矩。

他翻到最后,见竹简末尾盖著“汉丞相府”的朱印,红得像血。

“他们真信这约?”他声音发哑,想起四年前刘备入蜀时,也说过“秋毫无犯”,可后来还是派了苛吏来收重税。

阿鲁没有答话,只又取出一卷。

那是用兽皮写的,边角还沾著血渍,正是黑岩的《归附书》。

孟获认得黑岩的字,歪歪扭扭像鸡爪抓的:“我黑岩,世居越嶲,今率三百壮士入汉军,愿守南疆,不復为乱。”后面还按了七个血手印——是黑岩部族的长老们。

“黑岩前日喝多了,跟我说他媳妇生娃时,汉军的医馆翻了三座山送药。”阿鲁拨了拨火塘里的柴,火星子噼啪炸开,“他说,这辈子没见过汉兵为南中妇孺掉过一滴汗,除了林大人的人。”

孟获突然站起身,竹榻被撞得吱呀响。

他走到窗边,望著寨外那片新翻的田——昨日还是荒草,今日已插了木牌,写著“阿依家田”“木嘎家田”,旁边站著汉军的农官,正教著如何撒稻种。

有个老头举著木牌问:“这字是说,这田以后就是我的?”农官笑著点头,老头突然跪在田里,老泪把新土砸出一个个小坑。

“我去趟茅房。”孟获扯了件外衣,转身出了竹楼。

月上梢头时,黑岩的刀疤在月光下泛著青。

他带著十个归附的战士,横在寨口的小路上,每人手里都提著火把,照得孟获的影子像条蜷缩的蛇。

“將军要去哪?”黑岩的声音像块磨过的石头,粗糲却结实。

孟获的手按在腰间的刀上,刀鞘上的盘蛇图腾硌得他掌心生疼:“回我自己的寨子。”

“回寨子做什么?”黑岩往前一步,火把的光映得他眼尾发红,“再纠集人马?再让孩子们啃树皮?再让女人们在战场捡尸骨?”他突然单膝跪地,身后十人跟著扑通跪下,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將军若再战,我等不能隨。非不忠,实不忍见妻儿再饿、家园再焚!”

孟获的刀“噌”地出鞘,寒光掠过黑岩的头顶。

黑岩仰起脸,脖颈上的伤疤像条狰狞的蜈蚣:“杀我一人,杀不尽归心之人。”他身后的战士们齐声喊:“杀不尽归心之人!”声音撞在山林间,惊起一群夜鸟。

孟获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四擒四纵时,林默每次都命人给他的部族送粮送药;想起昨日在泽边,林默递来的那碗酒,温热的,带著粮食发酵的甜;想起刚才看见的老头跪在田里,那眼泪比他见过的所有刀枪都锋利。

远处传来脚步声。

林默站在月光里,身上只穿了件素色中单,手里提著个檀木匣。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著孟获,目光像一潭深泉,映著天上的月亮。

孟获的刀“噹啷”落地。

他弯腰捡起,却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用拇指抹过刀刃——这把刀跟了他二十年,杀过汉兵,杀过叛族,此刻却沾著月光的凉。

“你贏了。”他对林默说,声音轻得像嘆息。

林默走上前,打开檀木匣。

里面是件补过的战袍,碎布片用蜀锦补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得像绣娘的活计。

“这是从每次战场拾回的碎片。”他说,“血能洗,仇能报。南中这块布,以后要织进汉的线,也要织进夷的线。”

孟获伸手触碰那战袍,指尖碰到一块暗红的补丁——那是他第三次被擒时,胸口的刀伤染的血。

此刻被蜀锦补著,倒像朵开在布料上的。

夜很深了,林默回到临时军帐时,案头的烛火还在跳。

他铺开纸,提笔写了封快马急件:“成都,请铸『南中都护金印』,刻『共治南疆,永镇边陲』八字。”写完吹乾墨跡,又添了句,“印钮用盘蛇衔珠,蛇身缠蜀锦纹。”

初升的太阳,亮得晃眼。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神话再临!从民俗志怪开始 让你去扫黄,你把未婚妻给逮了? 镖师:我看上了总镖头家的三姐妹 开局九九人皇:我率华夏伐诸天! 有兽焉:天国之旅 灵气复苏我有个吞噬系统 他是亡灵 悟空炸山,八戒入赘,唐僧开杀戒 快穿:你男朋友是我的了 老师,请教我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