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內,空气仿佛凝固。
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因急促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眾將心头。
司马懿!
这个名字仿佛带著一种无形的魔力,让帐內刚刚因连日小胜而升腾起的热烈气氛瞬间冰冻。
他竟然亲率五千铁骑,如鬼魅般抵达了长安,一夜之间便接管了整个关中防线。
更诡异的是他的第一道军令——全军收缩,放弃陇坂周遭所有前沿据点,退守渭水北岸,依险而守。
这完全不符合魏军一贯的强硬作风,倒像是一只猛虎收起了利爪,蛰伏待机。
姜维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大人,司马懿此举过於反常!我军兵锋正盛,他却不战而退,其中必有诈!”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住渭水北岸那连绵起伏的高地。
斥候的情报不断在他脑中匯聚、分析、重组。
“不仅如此,”一名偏將补充道,语气中带著一丝烦躁,“魏军每日清晨都会派出数百骑兵前来袭扰,只在百步之外放箭挑衅,我军一出击,他们便立刻远遁。可一到黄昏,他们便会准时吹响三声號角,绝不再犯。日日如此,从未间断。”
“一群胆小如鼠的魏狗!”另一名將领愤愤不平地骂道,“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场,这般骚扰,算什么英雄好汉!”
帐內议论纷纷,所有人都觉得这是魏军在故弄玄虚,以疲兵之计消磨蜀军的锐气。
唯有林默,凝视著沙盘上代表魏军骑兵的红色小旗,它们每天都在同一时间出现,又在同一时间消失,精准得如同沙漏。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而富有韵律的声响。
突然,他停了下来。
“这不是骚扰。”林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道骇人的精光,“——这是节奏。”
“节奏?”姜维不解。
“没错。”林默的手指从魏军骑兵的骚扰路线上划过,最终点在了蜀军大营的位置,“他用日復一日的精准骚扰,强行在我们的脑子里刻下一个印记:清晨有战,黄昏收兵,入夜则安。他在用这种方式,驯化我们的警惕,打乱我们的作息。当我们的士卒习惯了白日紧张、夜晚鬆懈时,就是他真正亮出獠牙的时刻。”
眾人闻言,背脊不由得窜起一股寒意。
这看似无用的骚扰背后,竟隱藏著如此阴毒的算计!
不等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又一波情报传来。
司马懿在渭北高地大兴土木,十里一寨,百里连营,旌旗如林,看似陈兵数十万。
同时,一封由魏將蒋班亲笔书写的《討蜀檄文》被数百支箭矢射入蜀营。 姜维捡起一篇,只看了几眼,便气得脸色铁青,双手將檄文捏得咯吱作响。
那檄文辞藻恶毒,將林默描绘成一个窃取诸葛丞相之名、靠著旁门左道上位的无耻之徒,並扬言不日將生擒林默,明正典刑。
“欺人太甚!”姜维猛地將檄文撕得粉碎,“大人!末將请命,领一万精兵,即刻渡河,定要將那蒋班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不可!”林幕断然喝止,声音冷冽如冰,“伯约,你看,这檄文和那连营虚垒,与每日的骑兵骚扰,是同一件事。”
他走到暴怒的姜维面前,沉声道:“他用虚张声势的营寨让我们畏惧,用恶毒的檄文让我们愤怒。畏惧和愤怒,都会让人失去理智。他要我们急,我们就偏不能急。他想看到的,我们偏不让他看到。”
林默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內所有將领:“从今日起,全军將士,日间演武,夜间酣睡。任他百般挑衅,我自岿然不动。”
命令传下,蜀军大营的氛围为之一变。
无论魏军如何叫骂,蜀军皆高掛免战牌,营內歌声、操练声不绝於耳,仿佛对面那数十万“大军”根本不存在。
暗地里,一封密信经由最可靠的渠道,送往成都的诸葛琳琅手中。
信中只有一句话:“南中可乱矣。”
数日后,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从成都传出,並通过往来的吴国商贾,迅速扩散开来:“南中孟获之弟孟优,纠集三万蛮兵復叛,已兵临建寧城下,南中都督告急文书十万火急送往汉中!”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第一时间便落入了魏国细作的耳中,並以最快的速度呈报到了司马懿的案前。
几乎在同一时间,蜀军大营的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
林默一反常態,接连数日公开召集诸將议事,每次都以爭吵告终。
他时而焦躁地来回踱步,时而对著地图长吁短嘆,言语间屡屡提及粮草不济、后方不稳,似有退兵之意。
营外的亲兵卫士间,也开始流传起“祭酒大人忧心南中叛乱,已是数夜未曾合眼”的低语。
渭水北岸,魏军中军大帐。
司马懿將手中的密报轻轻放在烛火上,看著它化为一缕青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南中復叛?粮草不济?夜不能寐?”他苍老的眼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精明,“林默,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北伐乃国之大计,岂能因区区南中蛮夷而动摇?此乃你心虚胆怯,自乱阵脚!你所有的破绽,都暴露了。”
他猛然起身,一股梟雄霸气充斥整个营帐。
他判断,后院起火的林默,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撤军回援。
而这,正是他苦心等待的战机!
“传我將令!”司马懿的声音阴冷而决绝,“命主力大军,即刻秘密东移,於陇坂东侧谷地设伏!再遣蒋班,率五千轻骑,星夜兼程,潜入米仓道,给本督死死钉住他们的归路!”
他走到案前,亲笔写下一道密令,用火漆封好。
“待蜀军夜遁,全军即刻压上,毕其功於一役!本督要让这汉中,成为林默和十万蜀军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