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会身披重甲,亲率两千虎豹骑,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逼街亭谷口。
他勒马立於高坡之上,遥望街亭方向,只见营寨灯火稀疏,一片死寂。
而南面的山岭方向,却隱隱传来沉闷的鼓声,火光冲天,显然有大军正在集结。
“看来周成的情报不假,林默果然被我们內应的清除行动所迷惑,判断我军会暂缓攻势,他这是想趁机去南岭打开缺口。”钟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兴奋光芒,“传令,前锋加速,给我一鼓作气,凿穿谷口!”
虎豹骑精锐发出一声震天吶喊,正欲催马衝锋。
就在此时,大地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轰——!轰隆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了夜的寧静,王嗣在预设地点引爆了地雷阵!
火光冲天,將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灼热气浪扑面而来,夹杂著硫磺与焦土的气息。
爆炸的气浪裹挟著泥土碎石,將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虎豹骑连人带马掀飞出去,骨骼断裂声混在惨叫中,战马哀鸣不止。
紧接著,山谷两侧,无数巨石被撬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轰然砸落,激起漫天烟尘,瞬间阻断了魏军的突击路线。
钟会猛地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嘶鸣震耳。
他怒视著前方那片幽暗而致命的山谷,只见对面的山顶之上,一排火把骤然亮起,在漆黑的夜幕中,硬生生拼出了四个巨大而醒目的大字——
知彼知己。
那无声的嘲讽,比任何吶喊都更加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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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会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眸光冰冷得如同脚下的积雪:“此人竟比我更懂兵法。”
一名亲卫策马靠近,声音因惊惧而发颤:“將军,周成尚未归营。”
钟会眼神微动,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诸多碎片——周成未归细作网覆灭却不留活口?
不合常理。
若林默真慌乱调兵南岭,怎会不留主力守谷口?
此必空营诱敌!
他终於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收兵。”
风雪不知何时变得更大了,漫天飞舞,模糊了天地。
魏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钟会那一道孤高的身影,佇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场与林默的对决,早已不是一场他自以为是的猎杀,而是一场真正势均力敌的生死博弈。
而他,刚刚输掉了第一回合。
只是——
林默既已设下天罗地网,为何不在此时挥军掩杀,以求毕其功於一役? 这不合常理的收手,像一道无声的冷笑,在漫天风雪中凝成一个更深的谜。
朔风依旧,却已卷不起昨日的喧囂。
第二日天光乍亮,魏军撤退的痕跡被新雪覆盖,仿佛昨夜那场惨烈的攻防战只是一场噩梦。
晨雾如灰纱般低垂,残破的旌旗斜插在冻土之中,断裂的箭矢半埋於雪下,像无数指向苍穹的枯骨手指。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与焦木混杂的气息,偶尔传来乌鸦扑翅的聒噪,在死寂的战场上空盘旋不去。
蜀军营中,將士们本以为会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追击,然而林默的命令却让他们大感意外——全军休整,巡视战场。
姜维跟在林默身后,靴底踩碎薄冰,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每一步都踏在尚未凝固的血泥之上,黏腻而沉重。
他心中同样困惑。
放弃痛打落水狗的良机,反而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踱步,这不像是主帅果决的风格。
林默的脚步最终停在一处被投石车砸得塌陷的山坡前。
他盯著一片被浮土和碎石草草掩盖的区域,眼神锐利如鹰。
寒风吹动他鬢角几缕散发,拂过眉骨时带起一丝微痒,但他纹丝未动。
“挖开这里。”他沉声下令,声音低哑却穿透风雪,如同刀锋划过冰面。
亲兵们立刻上前,用工兵铲和手刨开冻土。
金属撞击坚冰的“鐺鐺”声此起彼伏,掌心磨出的热气刚触及冰冷泥土便化作白雾消散。
很快,一抹暗红色的衣角露了出来。
隨著挖掘的深入,一具蜷缩的尸体显现,身上的甲冑比寻常士卒要精致得多,边缘镶嵌著铜云纹,肩甲上还残留著鎏金痕跡,显然是个军官。
诡异的是,他的右手至死都紧紧攥著什么,指节因用力而惨白,指甲缝里渗出黑紫色的血痂。
一名亲兵费力地掰开他的手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枚断成两截的玉佩滚落掌心。
玉佩质地温润,虽已碎裂,但上面精雕的云纹和一个清晰的“钟”字家徽,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幽微的青光,无声地诉说著主人的显赫身份。
林默拾起玉佩,在指尖摩挲片刻,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带著死者生前的不甘。
他將玉佩递给姜维,语气平静却蕴含著洞察一切的锋芒:“这不是普通的军官,是潁川钟氏的子弟。钟会派他来督战,名为督战,实为监军,更是为自己立威。”
姜维接过玉佩,指腹缓缓抚过那深刻的“钟”字,刻痕边缘略带毛刺,颳得皮肤微微发麻。
他神色瞬间凝重:“所以钟会昨日才会不计伤亡地猛攻?他寧可折损兵力,也不愿在首战中轻易退却?”
“正是。”林默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魏军退去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风雪,看到钟会那张年轻而倨傲的脸,“少年得志,平步青云,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首战即败。这不仅是军事上的失利,更是对他名望和能力的公开羞辱。他输不起,所以才会孤注一掷。”
回到中军大帐,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正式启用那枚最危险的棋子——周成。
周成被带入帐中时,神情依旧忐忑,双手交叠置於膝上,指尖不断搓动,掌心沁出细汗,在粗布衣料上留下潮湿的印痕。
林默没有废话,直接將笔墨纸砚推到他面前。
松烟墨的苦香、宣纸的微涩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