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的视线转向一旁脸色煞白、勉力支撑的琳琅:“还望夫人,去清点一下,看看庄內可有缺了什么?”
琳琅娇躯一颤,指尖冰凉,强忍著恐惧,带著两个侍女匆匆奔向后院库房。
裙裾掠过血泊,留下几道模糊的湿痕。
片刻之后,她踉蹌著跑回,手中紧紧攥著一本帐册,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软,声音带著哭腔:“主公,地下银窖安然无恙,一分一毫都未曾丟失,可是可是书房暗格里的《贡锦纹谱》,不见了!”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夜风吹过断墙,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姜维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仿佛有冰针顺著脊椎爬升。
《贡锦纹谱》!
那不仅仅是记录著歷代皇家贡品织法的绝密图谱,更重要的是,在那些繁复华美的纹路之中,以一种极其隱晦的密码,標记著蜀锦最重要的十三处原料產地与秘密工坊的位置!
蜀锦之利,甲於天下,乃是支撑整个蜀汉军费开支的命脉。
一旦此谱落入魏国之手,他们便可按图索驥,精准地摧毁蜀锦的整个供应链。
届时,前线將士的粮餉军械,都將难以为继!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之前的刺杀与纵火,不过是声东击西的障眼法!
“传我將令!”姜维的声音瞬间变得冷静而锋利,不带一丝情感,如同寒铁出鞘,“立刻持林大人令牌,前往四城门,协同城防军封锁全城!任何人不得出入。对每一辆试图出城的马车,仔细查验其车轮痕跡与载重,但有丝毫可疑,立时扣押!”
“遵命!”谢集的副將领命而去,脚步踏碎寂静。
“谢校尉!”姜维转向另一名心腹校尉,“麻烦你带一队亲卫,彻查城內所有废弃的瓦窑、作坊,特別是那些有地下水道与外界相连的院落,一只老鼠都不能放过!”
“末將领命!”谢集亦飞身离去,身影没入夜色。
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姜维自己却留在了锦绣庄。
他一头扎进帐房,將近三个月所有进出庄內的人员名录、採购清单、往来信函全部摊在桌上,逐一排查。
羊皮捲轴摩擦桌面的沙沙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犬吠交织成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晨雾如薄纱般浮起,檐角滴水声渐渐清晰。
忽然,姜维的指尖在一份染料採购单上停住了。
那是一份採购“陇西靛青”的单子,数量是十斤,供货商署名为“赵三”。
然而,这个“赵三”的笔跡,与前几个月所有署名“赵三”的单据,在收笔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差別,显得更为凌厉。
他唤来昨夜倖存的侍女阿翠:“阿翠,这个叫赵三的染料商人,多久来一次?”
阿翠回忆片刻,低声答道:“回將军,赵三哥原本应在初六到货,可那日清晨来了个陌生小伙计,说是山路塌方,赵老板摔伤了腿,托他代送。他还带来了盖有『赵记』印鑑的收据,货也对数齐,我们就没多问”
姜维眼神一沉。原来如此。他们早换了身份,悄然渗入。
此后的整整一日,他下令彻查所有与“赵三”有关的往来记录,並命人暗中监控其居所。
入夜,书房內灯火通明。
林默赶了回来。
琳琅端著一碗参汤,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烛火摇曳,映照著林默伏案的身影。
她心头一酸,正欲上前为他添件披风——
突然,她脚下微微一顿。
——太静了。连檐角滴水的声音都消失了。
还有一丝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来自窗外屋檐? 不等她反应,林默猛然抬头,鹰眸冷冽:“別动。”
“有人在听。”
话音未落,窗外极轻微的一声瓦片摩挲声传入耳中。
“找死!”
一声暴喝,早已奉命潜伏在屋外的苏锦如猎豹般从阴影中窜出,一跃攀上屋顶。
月光下,赫然看见一名黑衣刺客正用一根细长的铜管贴著墙壁缝隙偷听!
那铜管表面泛著冷光,末端嵌著一片薄如蝉翼的青铜共振片,正微微震颤——竟是“影壁听针”,借墙体传导室內声波。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屋外竟有埋伏,反手一扬,一片辛辣的烟雾爆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瀰漫。
苏锦被逼得后退半步,待烟雾散去,屋顶已空无一人。
“公子,人跑了!”苏锦懊恼地跃下。
“无妨,”林默鬆开琳琅的手,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地上,“他不是粗心,是故意留下的。”
地上,一只仓皇逃窜时遗落的皮靴静静地躺著——尺寸偏大,显然不合脚。
林默捡起皮靴,用匕首划开內衬,一张用油纸包裹的微型地图掉了出来。
地图上,一条红线清晰地標註出从锦绣庄附近的一口枯井,一路蜿蜒,直通城西码头的地下暗渠路线。
但他嘴角微扬:“路线有两处不通水道他们在引我们去西码头。”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传令下去,”林默对苏锦道,“对外宣称,《贡锦纹谱》已被寻回,只是一个误会。三日后,將由我亲自护送,移交至丞相府保管。”
同时,他將琳琅叫到密室,让她亲自监督工匠,用上好的锦缎和檀木盒,復刻了一份几可乱真的《纹谱》。
真正的《纹谱》则被捲成细筒,藏入一只空心玉簪中,交予一名老嬤嬤,隨同次日出城的送葬队伍,悄然转入北郊尼庵地窖。
接下来的两天,一队精锐亲卫在姜维的带领下,大张旗鼓地在城內演练从锦绣庄到丞相府的押运路线,声势浩大,引得全城瞩目。
第三日,夜凉如水。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在缴纳了双倍的夜航税后,悄然驶离了码头。
船夫带著斗笠,看不清面容,只是沉默地摇著櫓,船行得不快不慢,似乎只是普通的夜行客。
当船行驶至江心,两岸芦苇盪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水波轻拍船舷,如低语。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放箭!”
一声令下,两岸沉寂的芦苇盪中,瞬间亮起无数火把,密密麻麻的箭矢拖著寒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將乌篷船笼罩!
“有埋伏!”船上的人惊呼。
那九名看似普通的“船夫”瞬间撕下偽装,从船舱中拔出利刃,挥舞得密不透风,格挡著箭雨。
他们每个人,竟都是清一色的左撇子——这正是影卫最显著的特徵之一!
芦苇盪中,姜维率领的水军战船如蛟龙出水,迅速合围。
一场激烈的廝杀在江面上展开。
激战中,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从乌篷船中掠出,踏著江面激起的水波,如履平地,快得只留下一串残影。
他手中长刀挥洒,寒光凛冽,所过之处,三名蜀军校尉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刀封喉,坠入江中。
当那道身影踏浪而出时,琳琅的手指骤然收紧。
那个熟悉的步伐,那柄从不离身的孤月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