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城北郊的漏泽园。”
“什么!我爹娘被他们葬在漏泽园?那可是贫民葬地!”
漏泽园是官府设立的收葬贫无以葬者及客死暴骨者的葬地,仅挖一浅坑,虽有管理,但每坑埋一至数人。
但凡葬在这里的人连口棺材都没有,更没有什么寿衣。
时间一久,尸骨都会散乱交叠在一起,根本就分不出来。
苏棠欢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交握,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强忍着疯涌的泪水。
纪衍看着她的手溢出血丝,忍不住伸手握住,轻声道:“松开。”
苏棠欢松开手,泪眼朦胧,边哭边喊:“我要替爹娘报仇!我要报仇!要报仇!”
纪衍伸手抚摸她的肩头:“好,我帮你报仇。”
这一晚,苏棠欢睡不着。
坐在床边,流着眼泪,定定地看着窗外的月亮。
想到爹娘遭受的一切,想到他们死后被埋在那种地方,连口棺材都没有就心如刀绞。
不知道何时,她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翌日一醒来,秋葵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她猛地坐起,看到外面太阳挂上了枝头,“什么时辰了?”
“巳时。”
秋葵扶着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不由心疼。
“主子说,您若醒了,吃点东西我们就准备出发。”
“出发?去哪里?”
“丹阳城。”
苏棠欢拧眉:“他的伤那么重,怎么出发?”
赶紧下床,看到大家已经整装待发了。
推开纪衍房间的门,看到他艰难地坐在床上。
苏棠欢急了:“你怎么起来了?你后面的伤很重,不能坐着啊。”
纪衍淡淡道:“无妨,这点小伤对我不算什么。”
“苏麻黄呢?他怎么也准病人乱来?”
苏棠欢转头对常丰吼叫。
常丰手足无措。
纪衍忙道:“是我的意思。我没事,在车上也可以躺着。”
苏棠欢满心怒火,扭头过来冲着他吼:“你没事?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你的命是我的!你不珍惜身体,任意妄为,你考虑过母亲吗?”
纪衍刚想说话,又被人家吼了回来。
“你究竟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现在就走?你知不知道这样伤口会恶化,愈合困难,甚至终生不能行走!你难道不知道伤在哪里吗?”
“我知道……”
“知道还要走?你有几条命?”
纪衍:“……”
没想到她这么凶。
常丰急了:“大少奶奶,主子想带您去苏家二老的坟上。”
苏棠欢一愣,定定的看着纪衍:“你……”
纪衍坐久了,后腰疼得要断了,但他强忍着,露出一抹微笑。
“今天是黄道吉日,适合迁坟,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
苏棠欢心里一暖,鼻尖酸酸,“不急一时,你先养好。”
她站起来,匆匆往外走,“常丰让你主子躺下,我去叫哥哥给他看看。”
常丰哎了声,叫上常旭两人一起将纪衍给摁回床上。
苏棠欢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哭。
苏麻黄正在药房准备药,以备他们在路上用。
听到哭声,急忙开门。
苏棠欢哭着扑进他怀里,“哥哥,哥哥,爹娘死得好惨啊!”
苏麻黄吓了一跳,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你……都知道了?”
苏棠欢猛地推开他,“你知道?你知道爹娘被葬在漏泽园?”
苏麻黄一愣,“漏泽园?你说爹娘葬在漏泽园?不对啊,二叔说苏家祖坟位置不够了,将爹娘葬在祖坟地的边上了。他们还让我去祭拜了。”
苏棠欢哭得站不住,蹲下抱着双膝大哭。
苏麻黄吓坏了,蹲下来轻轻安抚她:“我真的去祭拜了,虽然墓碑很简陋,是一块木板,但刻了他们的名讳。谁告诉你爹娘葬在漏泽园?”
苏棠欢抬起泪眸:“是纪衍。他们已经找到爹娘的坟了,替他们做了一场法事。”
苏麻黄脸色十分难看,“他们这群畜生!”
他将苏棠欢搀扶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给她端了一杯温茶,愤怒道:“我去找他们。”
苏棠欢哭够了,渐渐冷静下来。
将温茶喝尽,咬牙道:“我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但纪衍的伤要紧,先让他好好养着,苏家的帐,我会一笔一笔和他们算!”
放下杯子就要走,被苏麻黄一把拉住。
“我找到了杀害爹娘的凶手,我使了些银子打听了下,他们是收了银子杀爹娘的。”
苏棠欢颔首:“我知道。究竟是谁买凶杀人你可知道?”
苏麻黄一脸愧疚:“他们不肯透露,说是江湖规矩。他们这帮山匪非常凶残,一般人不敢惹。我也只寻到一名小喽啰。”
苏棠欢咬牙:“江湖规矩?好个江湖规矩,收银两就能草菅人命!”
“哥哥,你帮我寻一辆马车,我想去看看爹娘的坟。”
“你不能一个人去。”
“不怕,我带秋葵去,她能护着我。纪衍说爹娘的坟有人护着。我就是去看看。”
她的眼泪不停落下:“否则,我无法安心。”
苏麻黄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好。我陪你去。”
“不行。你要帮我照顾好纪衍,他不能出事。否则,我对不起纪夫人。”
苏麻黄无法,只好应下。
苏棠欢心情平静了下来,返回纪衍的房间。
郑重朝纪衍行了个大礼,“大人,多谢您为我爹娘做的事情。我想去看看爹娘的坟,否则,我无法安心。我已拜托麻黄哥哥照顾您。”
“苏棠欢!”
纪衍叫她,可她已经转身走了。
忙道:“叫常旭带两个人跟着。”
常丰赶紧追了出去。
苏麻黄自己有一辆破旧的马车,正在套马时,苏棠欢带着秋葵快步走了过来。
常旭带着两人很快追了上来,看了一眼破马车一脸嫌弃:“大少奶奶,用我们自己的车。小的陪您去。”
苏棠欢回头看院内,“他不能去。”
常旭忙道:“您放心,主子会好好修养,已经交代给小的了。”
苏棠欢这才安心下来,秋葵扶着她上马车。
常旭翻身上马坐稳,驾马到马车窗边,对苏棠欢道:“常丰已经飞鸽传书,那边的新棺木其实早已备下,并且在丹阳城外白安寺已经安排好停放灵柩的位置,待移棺时白安寺会派人到场做法启棺。但您现在去,恐怕白安寺来不及调人下山。”
苏棠欢有些诧异:“早就备好了棺木?何时安排的?”
常旭想了想:“就在主子派人查到您爹娘埋葬位置时,就已经命他们安排了。”
苏棠欢心底一颤。
没想到纪衍为她想得如此周到。
苏棠欢红了眼圈:“爹娘惨死是我心头的痛,你们替我办好这些事,我是真心的感激。”
常旭忙道:“都是主子替大少奶奶想着。”
常丰进屋禀报苏棠欢已经出发。
纪衍颔首:“我猜她回去寻苏家的麻烦,让他们一定要护着她。”
“是。”
“你叫苏麻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