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麻黄忐忑不安,不敢直视纪衍。
“大人,您叫小的。”
“嗯,坐。”
纪衍看着他憨憨的模样,不由拧眉。
苏棠欢跟着他能有舒服的好日子过?会不会跟着他受苦?
苏麻黄惴惴不安坐下,瞄到他的神色不渝,更是紧张,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给欢妹妹添乱。
纪衍摩挲着手指,沉默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我与她说过了,她若想嫁给你,我便送她丰厚嫁妆,让她从纪家出嫁,希望你能护她一辈子。”
苏麻黄呆怔:“真的?您真的准她再嫁?”
“当然,我们纪家岂会绑住她一辈子?但是,她说会治好我母亲的心悸之症,我希望在此之前,她身份不变,我母亲受不得打击了。你可同意?”
苏麻黄噌地站起来,激动得直搓手:“当然同意,当然……嗳,得欢妹妹同意,小的、小的做不得她的主。”
纪衍颔首:“她很乐意。”
苏麻黄眼睛满是欣喜。
欢妹妹愿意嫁给他?
真的愿意嫁给他啦?
“你有何条件尽管说。”
纪衍看了看他:“你除了这座农庄还有其他产业没有,眼下月入几何?苏棠欢是纪府大少奶奶,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我母亲疼她如亲女儿,她定不希望苏棠欢再嫁后过苦日子。”
苏麻黄愣住。
大少奶奶的生活他怎么给得了?
他一咬牙,用力点头:“好,我会让欢妹妹穿好的吃好的,让她开开心心。”
让她开开心心。
纪衍心里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是啊,苏棠欢与苏麻黄一起的时候笑容很灿烂。
纪衍挥挥手:“退下吧。”
苏麻黄开心得不行。
纪衍看着他那一蹦一跳的背影,无语摁住眉心,这种男人就像个泥腿子憨憨,怎能给苏棠欢那种娇滴滴的女人想要的生活?
“常丰。”
常丰走过来。
主子好像情绪不好。
“让那边随时飞鸽传书。”
常丰立刻明白主子说的是大少奶奶那边。
“是,您放心。那边都安排妥当了,一定不会让大少奶奶受委屈的。”
纪衍拧眉沉浸片刻:“你告诉苏麻黄,不管用什么方法,务必让我两天内能站起来。”
常丰只好应了。
……
苏棠欢行路途中忽然天降大雪。
苏棠欢赶到的时候,看到眼前的场景大吃一惊。
丹阳城北郊的漏泽园很大,一片白雪皑皑,杂草从雪中穿刺而出,依旧可以看到大雪下一片荒芜。
这就是个荒野坟场,荒凉得草都长出一人高,看不到有明显的坟冢,更没有墓碑。
常旭见她眼眶顿红,忙道:“您稍后,我们有人守着。”
他掏出一支手指长的管子,放在嘴下吹了起来。
不一会儿,两匹马疾驰而来,很快到了眼前。
两人翻身下马,朝苏棠欢拱手行礼:“小的常玉(常珏)见过大少奶奶。”
苏棠欢没有见过他们:“免礼,你们知道我爹娘的坟在哪里?”
一位个高的常珏答道:“是,小的一直守着。您上马车随小的走。”
马车跟着两人走了一会,在一处被刨干净雪的小土包前停下。
苏棠欢紧张得脸色煞白,秋葵扶她下马车。
土包前站着三位僧人。
常珏解释:“主子吩咐,安排僧人为大少奶奶移棺做法事,之前也是这三位师傅为您的爹娘在坟前做了场法事,安抚他们在天之灵。同时,在”
苏棠欢心中感激。
上前朝三位僧人双手合十道了句佛号,悲痛欲绝,忍不住落泪。
三位僧人回了礼。
为首的僧人穿着大红袈裟:“纪少夫人,您今日就打算移棺吗?”
苏棠欢不敢相信爹娘会被埋在这里,连墓碑都没有。
她惶恐地看向常珏,“确认是我爹娘吗?”
常珏点头:“小的们找到了苏家当时负责此事的人,也与负责漏泽园的官差确认过,这个位置登记的的确是您爹娘。两人合葬一个洞穴。”
大伙儿都静了下来。
苏棠欢心如灌铅,紧咬牙关走向那位置。
这里本来与周边的乱葬坟一样长满了杂草,是常珏他们清理干净了,露出小小的一个土包。
苏棠欢颤栗着缓缓蹲下,抖着手抚摸泥土,滔天怒火堵在心口,死死咬着唇,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
双手死死抠住冻得生硬的黄土,强忍着不让自己放声大哭。
许久,她抹掉眼泪,站起来走向僧人。
哑声问:“师傅,请问最近哪天是入殓的最佳吉日?”
僧人道:“后日便是。”
“后日……后日足够了。”
苏棠欢血红的双眸喷射出愤怒的火焰,抬起冰寒刺骨的脸。
“常旭。”
“小的在。”
苏棠欢转向他:“我的命令你与常珏常玉是否绝对服从?”
常旭毫不犹豫:“是,大少奶奶尽管吩咐。”
苏棠欢看向苏氏祖宅方向,“我要去苏家问个明白,我要让苏家人亲自来给我爹娘磕头!”
常旭沉声道:“大少奶奶想要如何做,请您吩咐,小的赴汤蹈火定为您做到!”
“你们是不是已经查到我爹娘被害的详细情况?”
常珏上前,“大少奶奶,是小的兄弟两负责查这件事。我们已经查到幕后黑手。”
“好,我们回丹阳城寻个僻静的客栈先住下,莫要惊动任何人。”
“小的已经暗中买下您家旧宅,您可以回家住。”
苏棠欢一愣,“我家?”
“对。您的家。”
她激动得想哭,“是纪衍吩咐的?”
常珏点头:“是。苏家将您家宅子卖掉后又转了好几手,小的在府衙查到了地契的记录,便寻到新买家买下了。”
“好,好,去我家。”
一行人低调的入了城,直奔城西。
路过繁华的主街,苏棠欢听到一阵叫卖小笼包的声音,立刻撩起窗帘,入眼的是一间很大的药铺。
牌匾上写着苏家药铺。
苏棠欢紧咬唇瓣,死死盯着那四个字,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苏棠欢的家是一座二进院子,不算大,但地理位置极好,距离苏家药铺仅有两条街间隔。
当初他爹花重金买下这座宅子是为了她们母女两去药铺方便,不用走太长的路。
下了马车,苏棠欢站在自家门口,恍若隔世。
门前的苏宅的门牌已经被摘掉。
常珏低声道:“为了低调,小的没有贴上苏宅的门牌。”
苏棠欢哽咽:“你做得很好。”
门漆是新刷的,屋檐上也没有杂草。
她颤悠悠的伸手推开门,迈入庭院,眼泪瞬间滑落。
秋葵他们都红了眼,默默的跟在后面。
常珏解释:“小的买下时,这里面都是空的,我们只好买了新的放进来。”
苏棠欢哭着哑声道:“谢谢你们。”
当推开爹娘的房间时,再也忍不住哭着道:“爹、娘,欢儿回来了,可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