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京城还有一天一夜的路程。
前一站歇息过后,队伍准备出发,纪衍将常丰叫来。
苏棠欢站在马车边,与苏麻黄检查水蛭。
听到车内声音很低,隐约听见纪衍在说这段路恐有风险,要常丰加强警戒,派人先行探路。
常丰下了车,看一眼苏麻黄:“大少奶奶,请上车吧。”
“好。”
苏棠欢将竹筒交还苏麻黄:“哥哥,马上就要到京城了,一定要护好了。”
“你放心。”
苏麻黄将竹筒紧紧抱在怀里。
这可是欢妹妹离开纪家的重要引子,他会舍命护住。
苏棠欢刚上车,想起什么,回头叫道:“哥哥,不用再放血了,够了,喂得太饱反而不能马上用。”
苏麻黄应着:“好的。”
苏棠欢坐到纪衍对面,“刚才我听到下一段路有危险?”
纪衍看她一眼:“你知道这一路一直有杀手对我下死手。我提前回京,也是为了混淆他们的视听,抢时间赶回京城。但我觉得他们嗅觉十分灵敏,肯定会竭尽全力我的踪迹。”
车已经行驶起来。
他挪了挪身体,苏棠欢刚进拿着一个小软枕塞进他的后腰。
“总是侧躺,很累的,要不你试试坐卧?”
纪衍撩起眼皮看她,“嗯。”
苏棠欢殷勤地帮他调整身姿。
他的胳膊时不时触碰少女柔软的身体,顿有些不适。
“你放松些,总是紧绷身子,对伤口愈合不利。”
苏棠欢在他背部拍了拍,将枕头塞进他后背,又拍了拍枕头,让枕头松软些。
纪衍无语。
这女人怎么没有一点男女大防的警惕啊?
为了缓解尴尬,他只好岔开话题:“今晚我们的骑队就不停了,直奔京城,天亮前就能赶到京郊,便安全了。但前面一段路是山路,容易匿藏人,杀手已经七八天没有出现了,保不定会有埋伏。”
苏棠欢吓了一跳,“杀手?你说杀手会埋伏在前面?”
纪衍看小姑娘的脸吓得发白,目光落在她包裹白布的手腕上,蹙眉,抓住她的手臂,扯着她坐下。
“你手有伤,不要乱动。”
苏棠欢被他突然而来的关心搅得有点心乱,赶紧乖乖坐下。
纪衍松开手:“你不用怕。你可记得在丹阳城时,有二十名黑甲护卫吗?”
“记得。”
苏棠欢眼睛一亮:“你布局了这么些人在丹阳城啊?”
“他们不是普通护卫,是我纪家军的精锐,全都是先锋队成员,个个身手非凡。”
“哇,纪家军,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纪衍认真地看着她:“所以,有人忌惮我。”
苏棠欢眨了眨眼睛:“你是在吓唬我?”
纪衍挑眉。
还挺聪明。
“纪家世代武将,而我一心想从文,为的就是保护纪家。武将世家手握重兵,向来都被帝王忌惮。所以,武将世家很多没有好下场。”
苏棠欢微怔。
他说话的神情变得凝重。
她很快就开心起来,“您不是太傅了吗?教育着太子,将来太子登基,您不就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了吗?”
纪衍瞪她:“幼稚。”
苏棠欢笑意一僵,“我知道,您这个太傅就是帝王的手中的刀。您呢,刚正不阿,满腔热血一心为朝廷,又不愿意真的为了保护纪家和纪家军而放下您的原则。圣上让您查贪腐,您手下毫不留情,可不得罪了更多人?”
纪衍诧异。
没想到她居然如此通透,倒是小看她了。
没想到出生小小丹阳城的药铺女娘,居然有如此眼光。
“所以,这也是我一直不愿意成婚的原因,我不想耽误好女子。”
嗯?
啥意思?
苏棠欢一脸懵,怎么突然和她说不成婚原因了?
再说了,她身份是嫂子,小叔子和嫂子说自己不成婚是几个意思?
纪衍看着她:“我没有想赶你走的意思,是纪府不是你的好归属。”
苏棠欢瞪大眼睛:“你是在向我解释?”
纪衍沉默一瞬,“过去,是我不好,误会你,怀疑你。”
苏棠欢大喜,“那你现在相信我了?”
纪衍仔细打量她:“你是个善良的好女子。”
哇,评价还不错。
苏棠欢开心了,“嗯,当然,我没坏心的。”
继而她又有点遗憾,有点哀伤,“我唯一觉得自己最错误的事情就是没有勇敢点,救下纪世子。否则,母亲就不会将所有希望都放在您的身上。”
纪夫人可盼着孙儿呢,要是被他这样一根筋下去,纪家岂不是无后了?
那可不行。
她心里总觉得欠着纪世子的,因她的懦弱,没敢向姑母要求救人,导致他重伤至死。
纪夫人可就剩下他这么一个儿子了。
她话音一转:“母亲想要个孙子无可厚非。您也不想浴血奋战几辈子的纪家无后吧?”
纪衍蹙眉:“我已经说了我不想娶妻,不想耽误人。”
“不是耽误人啊。”
苏棠欢把心一横,索性挑明了吧,省得她花心思诱惑他。
搞不好,他还会误会自己水性杨花呢。
她弯下腰,靠近他,将一张明艳的脸怼到他面前。
压低声音:“您可以肩挑两房啊,不用耽误其他女子。”
纪衍被她这话给炸糊了。
猛地往后缩,可背后就是车架。
“苏棠欢,离我远点。”
苏棠欢看到他耳根微红,忍不住想笑。
但这家伙脸皮薄,万一恼羞成怒就不好哄了。
苏棠欢赶紧端出严肃脸:“您别多想,我身为你兄长的夫人,为纪家诞下纪家血脉的孩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你,为你兄长留个孩子,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一双杏眸闪烁潋滟光芒。
睫羽微颤,语调柔婉,带着几分羞涩,透着几分诱惑。
“兼祧两房又不是新鲜事。”
纪衍一脸看鬼的表情。
“苏棠欢,你听听你说的什么?”
“我说让你兼祧两房啊,这是母亲的期望,否则,我怎敢冒犯您这位挂在墙上的神仙啊。不信,您回家去问问。”
纪衍怒了,呵斥道:“苏棠欢,为何不知自重?”
苏棠欢一愣,被他骂得脸顿时臊红。
立刻缩回去,坐回座榻,低垂眼帘。
自己真的不自重吗?
好像是啊!
说不定他嫌弃她商贾之女,又嫌弃她盯着纪远夫人的名头,怕是要辱没太傅的名声吧?
算了,待回纪府,还是花点力气给他寻个合适的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