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已经按照苏棠欢说的方法,将干水蛭入药,制成药丸。
五条新鲜水蛭与药材一起用山泉水一起煎熬五天五夜,熬制浓缩一勺,一天两次,一共十天。
期间,配合针灸、艾灸、放血等手段。
之后继续服用药丸,整个治疗期间历时一个月。
期间要观察病人的变化,及时调整辅助治疗的配方。
苏棠欢亲自煎熬药水,苏麻黄就负责纪衍的伤口治疗。
五天后,药汁已成,纪衍也可以起来行走了。
拄着拐杖接待朝臣,每日听松阁都忙得不行,人来人往。
苏棠欢与府医查看纪夫人的身体后,决定开始治疗。
“我去与二郎君说一声,这几日最好闭门谢客。”
此时已戌时。
苏棠欢看到听松阁灯火通明,里面还有几个人在,不由蹙眉。
他这是不要命了?
她提裙疾步走过去,正好看到苏麻黄端着药碗坐在门外的长椅上。
安福瞧见苏棠欢过来,赶紧热情地迎上来,“大少奶奶,您有事?”
苏麻黄端着药碗站起来,有些慌,低头看着药碗,没有按时将药送进去,欢妹妹会不会怪他?
“里面什么人?为何这么晚了还在?二郎伤这么重,怎么还要这样操劳?”
安福无奈:“小的也阻止不了啊,您没看案台上的案牍都堆成了山。”
“他不要命,我不管,可若是让母亲没法治病,我可不依。”
苏棠欢走到苏麻黄面前,“这药是一个时辰该喝的吧?”
苏麻黄有些紧张:“是……是,我热了好几次,现在是温的。”
苏棠欢一脸严肃:“哥哥,咱们虽然非正式医者,但也在为病人治疗,那我们就该像医者一般严谨。药过了时间,就会影响药效的。”
“欢妹妹……是我错了。”
苏棠欢看到他手足无措,心里一软,语气温和下来:“哥哥,不怪你,你那么辛苦千里跟着来纪府,帮我给他们治伤看病,人生地不熟的,我也没时间多关照你。”
苏麻黄慌得摇头:“没有没有,欢妹妹你说得对的,我应该不管病人是谁,都该严谨。”
苏棠欢知道他不敢违抗纪衍,“药给我吧。”
她接过他手中的药碗,抬脚就要往里走。
安福吓得慌忙拦住她,“大少奶奶,您知道的,主子议事的事情不让人打扰。”
苏棠欢脸一沉,声音扬起:“议事?人没了我看还能和谁议事!”
说着,径直往里走。
安福不敢拦了,缩着脖子退到门外。
苏麻黄吓得脸色发白,拉住安福,低声问:“大人不会生气吧?万一大人生气了,会如何罚妹妹啊?”
安福摇头:“不知道啊,但是大人应该不会罚大少奶奶,估计会责骂两句。”
苏棠欢端着药碗绕过屏风,往那群人面前一站。
没想到裴知舟和太子萧玄澈都在,另外还有两位她不认识的大人。
裴知舟一脸欣喜,一下站起来:“苏……大少夫人。”
苏棠欢先对太子萧玄澈行了礼,再向裴知舟行了礼:“见过裴大人。”
裴知舟收住情绪,还礼。
苏棠欢脸转向纪衍时,笑容一收,冷着脸走上去。
纪衍拧眉看着她,本想呵斥一句让她赶紧出去,可话卡在喉咙就是出不来。
苏棠欢上前,将药碗重重往台子一放:“喝。”
纪衍:“……”
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凶他?
太放肆了!
苏棠欢板着脸:“你的身体自己不珍惜,不吃药,瞎折腾没关系,但你不能现在死,你得等母亲的病治好并平稳后,你爱咋折腾咋折腾。”
说罢,转身对萧玄澈冷声道:“太子殿下,您是想要一个死的、瘫的废太傅呢,还是想要个有力气帮您干活的活太傅呢?”
萧玄澈眼睛瞪得像铜铃。
看看纪衍,再看看苏棠欢。
半个月不见,苏棠欢怎敢在纪衍面前这样说话了?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纪衍生气,却不敢发作。
端起药碗一口喝尽,“好了,我喝了,你下去吧。”
“下什么下!”
苏棠欢一股怒气冲上来,“你知不知道你尾椎受伤严重,不能长久坐着?你现在一天起码坐六个时辰,再这样坐下去,将来就只能躺着!你躺着或不想活了都与我无关,但母亲明日就要开始治疗,你是知道的。”
纪衍被她吓到了,惊讶地看着她。
苏棠欢才不管他什么眼神,谁挡住她给母亲治疗,她就要轰谁。
“从明日起,一连五天,府里要关闭大门,禁止外人进入,以免影响母亲治疗。”
纪衍第一次看到苏棠欢这么生气,不由呐呐道:“我、我这议事,大家走的是外院,不影响内院。”
苏棠欢生气了:“治疗需要安静,绝对的安静,并要杜绝一切可能发生的干扰。母亲被心悸之症困扰了几十年了,难道你不想她好吗?”
“当然想,可是,与我议……”
“那你就搬出去,住到衙门去,药也不用喝,也没人唠叨你,我也眼不见心不烦!”
苏棠欢转身朝着太子萧玄澈严肃道:“太子殿下,我不是吓唬您。他最严重的箭伤在尾椎最要紧的位置。我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力才将他小命保住他,否则,他就算不死也会瘫在床上,永远站不起来。”
“而且他的伤不止是后尾椎,还有前胸、小腹,您要是不想他早死,这半个月就不要打扰他。否则,您就是在杀他!”
苏棠欢越说越生气,尤其是费劲力气,将他从鬼门关中抢出来,可人家自己都不珍惜。
“我言尽于此,你们爱怎地随意!”
她看向一脸惊愕的裴知舟,暗叹一声。
为了明日开始的治疗,她只能做个泼妇,在裴知舟面前的扮演贤良淑德是不可能了。
她对裴知舟福了福:“裴先生是我的老师,我不该如此无礼。无奈家中母亲治病要紧,二郎又是母亲唯一的希望,请先生见谅。”
裴知舟听到她一口一个家中母亲二郎,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回礼:“是我不对。不该与太子深夜还劳烦太傅。我们马上就走。这几日我们不再登门。”
苏棠欢赶紧行礼:“多谢裴先生。”
她再转向太子:“太子殿下请原谅臣妇无礼。”
萧玄澈赶紧回礼:“是孤不懂事,孤这就走。”
另外两位大臣也赶紧齐声告辞,随着太子和裴知舟走了。
屋里就剩下苏棠欢与纪衍,安福躲在门口暗暗佩服,大少奶奶越来越威武了。
妥妥的当家主母啊。
苏棠欢转身一脸严肃地看着纪衍。
纪衍气笑:“好了,你能耐了,太子殿下都敢得罪了,了不得啊。”
苏棠欢冷笑:“你现在是病人,我是医者,你要听我的。”
她不理他,转身冲着外面喊:“来人啊,将二郎君抬回卧室,三天内,他要再敢坐着见客,我就会禀明母亲,将你们全都发卖出去。”
安福吓得一哆嗦,麻溜招呼人,冲进书房,将纪衍抬起来就走。
纪衍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麻黄对着苏棠欢竖起大拇指,“欢妹妹,你都敢顶撞大人了。”
苏棠欢笑了:“有些人得制!哥哥,纪衍就交给你了。他担子重,急着处理朝政,你想办法让他尽快好起来。”
“好,你放心。其实他的伤已经好很多了,最近已经能站起来走两步了。”
“嗯。明日开始,我们给母亲治疗了。”
“放心,我过去帮你。我们现在就去药房,看看药汁成色如何。”
“好。”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往外走。
被安福他们抬着胳膊腿的纪衍,奋力回头张望。
正好看到那一双并肩而行的背影。
不知道为何,他好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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