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 意欢轻声重复这个名字,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是女官?正六品……”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丝羡慕。
女官,可以凭本事在宫中立足,行走于各殿之间,处理文书事务,似乎……比一辈子困守一宫的妃嫔,要自由得多了。
魏嬿婉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答道:“回娘娘,正是。”
意欢示意她起身,指了指旁边的绣墩:“魏司记不必多礼,坐吧。你……来养心殿,是有公务?”
魏嬿婉谢了恩,却并未立刻坐下,依旧站着回话,姿态恭敬:
“回娘娘,臣是来向进忠公公回禀尚宫局事宜,听闻公公随皇上在御书房,便在此稍候。不想冲撞了娘娘雅兴。”
“无妨。” 意欢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魏嬿婉的脸上,忽然问道,
“你入宫多久了?做女官……难吗?”
魏嬿婉微微一愣,抬眼迅速看了意欢一眼,见她眼神清澈,似乎真的只是好奇,便谨慎答道:
“奴婢入宫四年。女官之职……需熟记宫规,通晓文墨,处事公允,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全在用心二字。”
“用心……” 意欢若有所思地重复。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魏司记,我初入宫闱,许多事都不甚明了。日后……若是闲暇,可以常来承乾宫,与我说说话吗?”
这话一出,不仅魏嬿婉再次愣住,连一旁垂首的进保都忍不住悄悄抬了抬眼,心中诧异。
舒妃主动邀约一个女官做什么?
魏嬿婉则在心中飞快权衡。
舒妃是新晋宠妃,地位尊崇,且观察其言行,似乎并非跋扈难缠之人。
与之交好,或许并无坏处。
于是,她再次福身,语气真诚了些许:
“娘娘抬爱,臣惶恐。若娘娘不嫌臣愚钝,臣自然愿意常去聆听娘娘教诲。”
意欢见她答应,微微笑了笑:
“那便说定了。不必说什么教诲,只是……说说话便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那里,也有些字画,或许……可以一同看看?”
魏嬿婉也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暖意:
“臣对字画只是略知皮毛,若能得娘娘指点,是臣的福气。”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气氛竟意外地融洽。魏嬿婉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退,去寻进忠了。
偏殿内又只剩下意欢和进保。
意欢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魏嬿婉离去的方向。
进保看着她侧脸柔和下来的线条,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腾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位舒妃娘娘,似乎也并不总是那么冰冷疏离。
她也会羡慕别人,也会想交朋友,甚至……会露出那样真实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不是对着皇上。
(姜云舒:你们两口子啥意思?追着杀?我惹你没?)
……
夜里,空气里残留着些许酒气。凌云彻踉踉跄跄地走在宫道上,他今日不当值,却因心中烦闷,在赵九霄处讨了些浊酒,直喝得头晕目眩。
冷宫里与如懿那点见不得光的温情,现实的疲惫,前途的渺茫,都在这酒意里发酵成一股难言的酸楚。
转过一个墙角,朦胧的月光下,一个穿着浅绿色宫女服色的身影,正抱着一个包裹,低着头急匆匆地走着。
那侧影,那走路的姿态……
像极了他记忆深处的……魏嬿婉。
酒气猛地冲上头顶,压抑已久的思念,不甘,瞬间淹没了凌云彻的理智。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从后面一把抱住了那个宫女。
“嬿婉……是你吗?嬿婉……你别走……”
他语无伦次,滚烫的气息喷在宫女的颈后,手臂箍得死紧。
“啊!!” 那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惊叫,手里的包裹掉在了地上。她拼命挣扎,哭喊起来,
“放开我!你是谁?我不是……我不是什么嬿婉,你认错人了!放开!”
她挣扎得厉害,眼泪汹涌而出。凌云彻被她一挣,酒醒了两分,借着月光看清怀中女子的脸……
眉眼是有几分相似,但更稚嫩,惊慌失措,全然不是魏嬿婉那沉静的模样。他心头一凉,手下意识松了些。
那宫女趁此机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没命地跑去,连地上的包裹都顾不上捡。
她一边跑,一边压抑不住地啜泣,恐惧和屈辱让她浑身发抖。
偏偏就在这条路的拐角,正要回住处的魏嬿婉,提着灯笼,与慌不择路跑来的宫女撞了个满怀。
“哎哟!” 宫女惊叫一声,差点摔倒。
魏嬿婉反应极快,一手稳稳提住灯笼,另一手扶住了撞进来的小宫女。
灯笼的光晕照亮了宫女泪流满面的小脸儿,也照亮了不远处呆立原地的凌云彻。
“怎么回事?”
魏嬿婉眉头微蹙,她的目光扫过凌云彻,又落回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身上。
“魏……魏司记!” 小宫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魏嬿婉的衣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救救奴婢……他,那个侍卫……他突然冲出来抱住奴婢,说胡话……奴婢吓死了……”
凌云彻此刻酒已全醒了,看着魏嬿婉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再想起自己刚才的丑态,只觉得无地自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侍卫,你醉酒失态,惊扰宫人,可知该当何罪?”
“我……我……” 凌云彻羞愧难当,猛地低下头,
“我认错人了……”
魏嬿婉避开他的目光,不想与他有任何多余的牵扯。她低头安抚怀里的宫女:
“别怕,你是哪个宫的?”
小宫女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回答:
“奴婢……奴婢是钟粹宫宫女,樱儿。今日是替同屋的姐姐去取换季的衣物,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