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听着,心中已有了计较。凌云彻是冷宫侍卫,这事若闹大,牵扯到冷宫那位,怕是麻烦。
她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凌云彻,又看了看吓得够呛的樱儿,沉声道:
“凌侍卫,今夜之事念你初犯,且未造成更大恶果,我便暂不声张。但你需记住,宫规森严,绝不容此等行径。罚你三月俸禄,自去领十杖,以儆效尤。你可服?”
凌云彻咬咬牙,应了一声,俯身行礼后,他不敢再看魏嬿婉,更不敢看樱儿,几乎是落荒而逃。
魏嬿婉这才松开扶着樱儿的手,温声道:“好了,他走了……莫哭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带着泪痕的脸,心中微软,便想掏出手帕给她擦擦眼泪。
她的手伸进袖中,指尖触碰到丝滑的布料。可就在这一瞬间……
眼前的景象,仿佛在什么地方,经历过?
紧接着,昨日那段模糊的记忆碎片,强行撞入她的脑海:
梦里似乎也是类似的场景,一个穿着高阶女官服制的女子,也是这样,对着一个哭泣的人,伸出手……
梦里的自己带着仰慕,对那女子说:我以后……也想成为跟您一样厉害的人。
那女子似乎笑了笑,看不清面容,然后,有人恭敬地唤她……
昭懿尚宫……
姜尚宫……
魏嬿婉的手指僵在袖中,帕子没能拿出来。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依旧在抽泣的樱儿,瞳孔微微收缩,心跳莫名加速。
昭懿尚宫?姜尚宫?
那是谁?宫中从未有过这样的封号和职位……
“魏司记?魏司记您怎么了?” 樱儿怯生生的呼唤,将魏嬿婉从恍惚中拉回。
魏嬿猛地回过神,她迅速掏出帕子,递给樱儿,声音比刚才更温和,却也似乎多了点什么:
“擦擦吧,没事了。以后夜里尽量结伴而行。这个时辰了,我送你回钟粹宫。”
魏嬿婉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樱儿怯生生地跟在后面。灯笼的光晕晃动,魏嬿婉想的出神。
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块普通的棉帕。
帕子是凉的,可她的手指,却仿佛还残留着梦中的温度。
夜风吹过,带来更深重的寒意。魏嬿婉挺直了背脊,目光望向深不见底的宫闱深处……
……
魏嬿婉独自走在宫道上,脚步有些虚浮。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她却浑然未觉。
一把油纸伞无声地从斜后方撑开,隔绝了渐密的雨帘。
魏嬿婉惊觉抬头……是进忠。
他刚从宫外办差回来,衣角还沾着些许未干的雨渍,面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魂不守舍的,又遇上难缠的主子了?还是又被谁欺负了?”
魏嬿婉恍惚地摇摇头,雨水顺着她额前的碎发滑落。
“没有,义母……就是想起些事情,做了个梦。”
进忠的嘴角抽了抽,无奈的闭了闭眼,像是已经默认了这个称呼。
随便吧,就当是孩子缺心眼吧。
雨势似乎大了些,敲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进忠见她似乎没什么事,便准备转身离开。
魏嬿婉猛地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
“义母……”
进忠脚步顿住,侧过半边脸,也是没招了:
“……还有什么事?”
“您在宫里这么多年,可曾听说过……‘昭懿’二字?”
雨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进忠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他缓缓转过身,伞面重新将两人完全笼罩。
他的目光扫过魏嬿婉的脸,审视着她的每一丝表情……困惑,迷茫。
她不像恢复了记忆。
那她为何会问出这两个字?
“昭懿……” 进忠慢慢重复,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还梦到了什么?”
魏嬿婉被他看得有些局促,垂下眼,语无伦次地描述:
“就是……有个穿着很高品级女官衣服的人,看不清脸,有人叫她‘昭懿尚宫’,‘姜尚宫’……”
她说着,无意识地抬起手比划了一下,目光却恰好落在进忠撑着伞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稳稳地握住伞柄,伞面微微向她这边倾斜,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就在这一瞥之间,一个娇柔婉转的嗓音,从她灵魂最深处,从被重重封锁的记忆废墟里,缓缓响起……
“进忠公公……求您疼我。”
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仿佛就是她自己亲口说出的。
“……啊!”
魏嬿婉惊得浑身一颤,猛地向后一蹦,彻底跳出了油纸伞的遮蔽范围,整个人暴露在雨幕中,瞬间被浇得湿透。
进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怔,伞停在半空:“你做什么?”
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混乱的记忆碎片不断浮现………
不是梦!那些模糊的影像是真的!
第三世……现在是第三世!
姜大人……姜大人这辈子,是当今天子!
巨大的震惊让她心脏狂跳。她猛地抬头看向进忠,脸上雨水和泪水混在了一起。
“进忠!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我要见姜大人,现在就要!”
她上前一步,湿漉漉的手抓住了进忠微湿的袖口,力道大得惊人。
“姜……大人?” 进忠顿了顿,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过来,
“你……恢复记忆了?”
“嗯!”
魏嬿婉用力点头,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眼里充满了重获至宝的欣喜,
“我都记起来了!姜大人,白蕊姬,意欢她们……还有你!”
她看着进忠,笑容灿烂,仿佛隔世重逢的故友,
“快带我去见她!”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进忠也没再说什么,微微点头:
“好,我带你去。”
然而,他话音刚落,魏嬿婉脸上那狂喜的笑容却突兀地僵住了。
另一个冰冷怨毒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耳边……不,是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本宫比任何人都想让你死!”
“本宫恶心你!”
那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可是又如此陌生……
紧接着,破碎的画面强行挤入她的脑海……
她是高高在上的皇贵妃,面容扭曲……
昏暗的角落,绳索勒紧脖颈的窒息闷响……
那双渐渐失去神采,却死死瞪着她的眼睛……是进忠!
“你……不得好死!”
“炩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