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会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春婵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轻柔。
“主儿,别哭。”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地敲在魏嬿婉的心上,
“奴婢不怪你。”
魏嬿婉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奴婢从来没有怪过你,也根本不会背叛你。” 她握紧了魏嬿婉的手,
“即使我死,我也不会背叛你……我们是姐妹啊,我们是这深宫里彼此的依靠。我怎么会害你?”
“我又怎么会……给你灌下牵机药呢?”
“可是……” 魏嬿婉哽咽,“可是我……”
“可是你还是杀了我。” 春婵替她说下去,语气却异常平静,
“嬿婉,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那不是你呢?” 她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人,
“不知怎么的,我好像被什么控制了一样,必须要背叛你。”
“而你杀我的时候,那个眼神……我死后反复回想,那里面有不甘,有痛苦,有挣扎,好像……你也在跟什么东西对抗。”
“你一步一步爬到皇贵妃的位置,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们都知道。”
“你聪明,坚韧,懂得抓住机会,你善待身边所有的人。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疯狂?”
“或许,就像戏文里唱的,是命?是剧情?是有什么东西,非要让我们走到那一步,非要让我们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剧情杀……” 魏嬿婉喃喃重复这个词,觉得无比贴切。
是啊,那些无法解释的偏执,那些突如其来的杀意,那些违背她本心的决定……
“打败你的,是那个剧本。” 春婵肯定地说,眼神坚定,
“所以我们不怪你。澜翠不会,进忠不会,我……更不会。”
她抬手,轻轻抚平魏嬿婉散乱的鬓发,像个姐姐在安慰自己的妹妹:
“嬿婉,你才应该是大女主……即使天崩开局,也能逆风翻盘。”
“别害怕,令主儿……无需自卑,一切终将回到正轨。”
春婵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幻境中,但她的眼神却依然明亮,
“您就稳稳地往前走,别回头。”
“春婵……” 魏嬿婉伸手想去抓住她。
春婵的身影渐渐淡去,最后的声音如同叹息:
“奴婢……会一直在后面看着您的。”
画面消失,魏嬿婉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穿着的也不再是那套沉重的皇贵妃吉服。
房间里弥漫着安神香的味道……
她愣了愣,看清了从门口逆光走进来的人。
即使心中已有准备,即使刚刚才下定决心,真正对上那双眼睛时,魏嬿婉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一缩,下意识就想挣扎着从床上起身行礼。
“别动。” 姜云舒几步走到床边,伸手将她重新按回柔软的靠枕上。
那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熨帖在皮肤上,奇异地平复了魏嬿婉狂跳的心脏。
她鼻尖一酸,顺从地靠了回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姜云舒身后。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刚刚平复些许的心绪再次掀起波澜。
门口,又走进来几个人。
左边是春婵,右边是澜翠。
不再是幻境的模样,春婵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安抚的笑意。澜翠则依旧有些怯生生的,但眼神不再躲闪,带着重见故人的激动,她紧紧挨着春婵,似乎从对方身上汲取着力量。
她们的眼神,清明而坚定,显然也恢复了记忆。
“春婵……澜翠……” 魏嬿婉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她想伸手,却又瑟缩。
春婵率先走上前,来到床边,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魏嬿婉冰凉的手。
紧接着,澜翠也鼓起勇气,上前握住了魏嬿婉的另一只手。三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温暖的力量从她们掌心传递过来,无声地诉说着跨越生死的重逢。
魏嬿婉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是滚烫的。
而在春婵和澜翠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王蟾。
他低着头,姿态依旧恭敬,他对着魏嬿婉的方向,深深一揖,没有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永寿宫小队,在经历了背叛,死亡与轮回后,在这个陌生的第四世,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集结了。
魏嬿婉心中被巨大的暖意和酸楚填满,她泪眼朦胧地看向众人,最后,目光终究还是落向了最后面,那个倚着门框,抱臂而立的身影……进忠。
他面色平静,眼神里却带着熬夜未眠的淡淡倦色。
他没有像春婵她们那样露出久别重逢的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被魏嬿婉的目光锁定,进忠缓缓转过脸。
魏嬿婉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进忠……你……你还恨我吗?”
她问的是第一世,她下令勒死他的那一世。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进忠身上。
进忠站直了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摸了摸鼻子,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开口:
“恨吗?” 他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
“谈不上恨。昨夜……皇上让我恶补了一下《如懿传》的相关剧情。”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完之后,我觉得……那剧情走向,很多地方不太合理。”
“我虽然没有你们说的那些记忆,但仅凭剧情推断,如果当时那个进忠,真的有剧里表现出的那种审时夺度的心智与手段,手里还握着,能在御前多年而屹立不倒的资源网……”
“最后却落得一个被轻易勒死的下场……这显然不符合正常逻辑,只能说是剧情需要,强行降智。”
他顿了顿:
“所以,硬要说是代入感受的话,我觉得,如果是那个‘进忠’,他大概不会恨你。更多的,可能是……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