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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吞忆者的神经战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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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液漫过锁骨时,我的视野开始发白。

不是光太强,而是视线像被一层薄膜裹住了。我能感觉到身体还在产床上漂浮,胸口那只婴儿手贴着肋骨起伏,节奏和地底的胎动一致。可我动不了,连眨眼都变得吃力。耳边的声音一点点退去,连脐带搏动的闷响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细的、金属摩擦般的嗡鸣。

然后,我“掉”了进去。

不是往下坠,更像是被抽离。下一秒,我已经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空旷里——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无数齿轮悬浮在周围,大小不一,缓慢转动。它们彼此用透明的丝线连接,像一张巨大的网。有些齿轮运转顺畅,泛着微光;有些已经锈蚀,边缘崩裂,链条断裂后垂落下来,在虚空中轻轻晃荡。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副模样,指甲边缘有裂痕,指节因为长期握相机有点变形。但我知道这不是真实的身体。这是我的脑子。这些齿轮,是我的记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第一只幼虫出现了。

它从某个破损的齿轮缝隙里钻出来,通体银亮,形状像蜷缩的胚胎,约莫手指长。它没有眼睛,但前端微微凸起的地方像是感知器,一伸一缩地探测着周围的波动。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它们顺着那些透明丝线快速爬行,所过之处,齿轮表面的纹路迅速褪色,金属光泽转为灰白,像被吸干了内容。

我看见一段记忆正在消失——是我去年冬天在704室阳台上拍雪景的画面。胶片相机咔嚓一声,雪花落在镜头上,融化成水珠滑落。画面还没播完,齿轮就卡顿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随即整组结构开始解体,碎片化作粉末飘散。

幼虫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爬满神经网络,啃食、分解、搬运。它们行动有序,不像野兽,更像工蚁在执行既定程序。

我往后退了一步,想逃出这片区域,却发现脚下的空间也开始松动。一个熟悉的齿轮突然在我面前浮现,带着轻微震颤。那是陈砚第一次把姐姐留下的笔记递给我时的场景。他在档案馆的灯下抬头,眼神认真,说:“这里面可能有你想要的答案。”

这段记忆还没被侵蚀,齿轮仍在稳定旋转。我伸手碰了碰它的边缘,想确认它是否还属于“我”。

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我看到了刻痕。

很小的一行字,嵌在齿轮背面的凹槽里,几乎难以察觉:林晚。

我猛地缩回手。

不可能。这段记忆是真实的。是他主动给我的,是我亲手接过那本烧焦的册子,纸页脆得像枯叶。这不该是假的,也不该被标记。

可我又看了几圈,发现不只是这一枚。几乎所有还在运转的齿轮,背面都刻着同样的名字。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像是反复重写过多次。它们不是被篡改,而是从一开始就以“林晚”的名义存在。

我蹲下来,翻找更早的记忆。七岁之前的生活片段支离破碎,能拼凑起来的不过寥寥几幕:穿红睡裙的女孩在走廊奔跑,风衣挂在门后晃动,镜子里的母亲回头对我笑。我把这些齿轮一个个拨开,想找一点没被标记的东西。

没有。

全都有她的名字。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一节断裂的神经纤维管。原来我一直记得的,都不是我的。我不是在找回自己,只是在翻别人藏好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林镜心。”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顺着某根突触通道滑进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感。我抬头,看见远处一枚特别大的齿轮开始发光,表面浮现出陈砚的脸。

他站在地下室的铁门前,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照片——七岁的我在疗养院门口,穿着白裙子,背后是冬日阳光。他跪在地上,头低着,肩膀微微颤抖。他的嘴唇在动,但我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齿轮,直直看向我。

“你能听见我吗?”他说。

我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应该逃了吗?守巢人日记里写的,你是唯一没被寄生的意识。”

他笑了下,那笑容很轻,几乎没有弧度。“逃?我什么时候逃过?”

“那你现在在哪?这是你的记忆?”

“算是吧。”他顿了顿,“这是我最后一次进b2密室前的画面。那天晚上,保安老周刷卡开门,我没拦住他。我看着他走进去,跪下,把照片放在地上。然后我就醒了,发现自己躺在档案馆的地板上,手里攥着半页纸。”

我盯着他,“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她会回来。”他说,“我也知道你会走到这一步。但我不知道……你心里还想着救我。”

我愣住。

“你以为你在保护那段关于我的记忆?”他继续说,“可你不知道,那段记忆本身就是陷阱。她让我成为‘未被污染者’的形象,就是为了让你相信还有外援。你越想守住它,就越在喂养她。”

我后退一步,“所以你也是她的一部分?”

“我不确定。”他说,“也许我是,也许我只是另一个容器在做梦。但有一点是真的——你现在必须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把身体控制权让给我。”他说,声音突然变沉,像压着某种重量,“只有我能阻止她完成融合。否则,你我都会成为她的子宫。”

我摇头,“我不信你。你和她一样,都在骗我。”

“那你看看这个。”他抬手,指向旁边一组正在崩塌的齿轮。

画面切换:我和他在704楼道相遇的第一天。我抱着相机,他递来一把钥匙,说:“这间房空了很久,适合拍照。”那时我以为他是好心人,是线索提供者,是能并肩作战的同伴。

可现在,齿轮放大后,我看到他手腕内侧有一道极细的银线,正缓缓渗入皮肤。那是幼虫进入神经的入口。而他的眼睛,在镜头转向别处的刹那,闪过一丝红光。

“你早就被侵入了。”我说。

“是。”他说,“但从没完全失去意识。我还记得自己是谁,也记得我想毁掉这一切。所以现在,趁她还没彻底接管,把控制权交给我。我能切断脐带,能摧毁产床,能让你活下来。”

我看着他,又低头看自己虚幻的手。胸口那只婴儿手还在跳,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

“如果我把身体给你,”我问,“你真的能控制住?”

“不能保证。”他说,“但我比你更清楚她的路径。我不是母亲的孩子,我没有被她爱过。所以我不会犹豫。”

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我向前伸出手,不是去碰他的影像,而是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本该是心脏,但现在是一片空白。齿轮阵中,所有刻着“林晚”的标记同时亮起,像被激活的警报。

“我不给你。”我说。

话音刚落,异变发生。

婴儿手猛然收紧,一股剧痛从脊椎炸开。我听见清晰的“啪”一声,像是某根韧带被扯断——脐带断了。紧接着,所有银色幼虫停止啃食,齐刷刷转向我所在的方向。

它们放弃了齿轮,放弃了记忆链,全部调头,沿着神经纤维疾速爬行,目标明确:双耳。

第一只钻进右耳时,我感觉像是有根冰冷的针插进了颅骨深处。第二只紧随其后,左侧传来撕裂般的胀痛。它们不是一只只进,而是一群群挤,争抢着入口。我伸手去抠,可这只是意识投影,现实中的身体根本无法动作。

幼虫涌入的速度越来越快。

视野开始扭曲,齿轮阵碎裂成光点,四周的空间像被搅动的水面。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陈砚的影像站在崩塌的记忆中,嘴唇再次开合。

“你错了。”他说,“你不该信自己,也不该信我。你该怕的,从来都不是谁在说真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一种密集的、细小的爬行声覆盖。

我的耳朵塞满了它们。

现实重新袭来时,我仍漂浮在产床上。银液已升至颈部,只差一点就要没过下巴。胸口的婴儿手依旧贴着皮肤,但搏动频率变了,更快,更急。脐带断口处残留的血丝正被银液包裹,缓慢吸收。

我试着动手指。

动不了。

我想喊。

发不出声。

可我知道,它们已经进来了。那些幼虫,正沿着听觉神经往大脑深处爬。它们会占据突触,替换信号,把我的反应变成她的指令。

我不是在抵抗。

我只是还没死透。

头顶上方,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裂缝里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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