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胖子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发烫。服务器背包的散热口喷出白烟，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97纹丝不动。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牛仔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贴着的三张贴片——那是他自己做的阴煞过滤器，正嗡嗡震动。
头顶三十三艘战舰还悬着，炮口蓄能的光晕一明一暗，像在呼吸。日晷投影边缘开始扭曲，林深用铜血加固的封印正在失效。但时间流没再崩溃，说明对方也在等，等着看谁先撑不住。
“就差一层。”陈胖子咬牙，把数据线从铁炎剑接口拔下来，反向插进自己后颈的改装端口。一阵刺痛窜上来，眼前闪过黑屏，随即跳出密密麻麻的代码流。这是他最后的手段——用自己的神经信号模拟惑心符频率，强行绕过系统防火墙。
屏幕一闪，弹出三维结构图。不是程序模型，而是一份嵌套式电子契约模板，层层加密，最底层浮现出一个金色羽翼纹章，下方刻着两行字：archangel venant 和 by dive will, all bound。
中文翻译自动浮现：“天使长之约”“凭神意，万灵归束”。
“操！”陈胖子猛地拍桌，震得自拍杆掉在地上。他点开全息投影按钮，校园上空立刻亮起那枚金翼徽记，足有半个篮球场大，悬在钟楼正上方，缓缓旋转。
广场上的人群抬头看天，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低声议论。这份契约太干净了，不像邪物，反倒像官方文件，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
突然，教学楼顶传来一声尖叫。
“那是我签过的空白合同！”
声音尖利，带着哭腔。陈胖子扭头，看见学生e站在五楼阳台边缘，双手抱头，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泛白。他指着云层，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去年我在那个‘校园福利社’app里点了同意什么都没填就一张白纸可我现在看见了！就在那儿！云里面全是！”
话音未落，他腿一软，直接瘫倒下去，被赶来的同学扶住肩膀拖回教室。
几乎同时，陈胖子的app警报响起。脑波共振模块捕捉到异常波动——不止一人出现记忆共鸣。他调出热力图，滨海大学范围内，三十七个红点密集闪烁，全集中在教学区和宿舍楼。每个红点代表一个曾签署过无内容电子协议的学生，他们的意识深处都残留着微量圣光粒子，像是被种下了种子。
“不是蛊。”陈胖子喘了口气，“是批量签约。”
他迅速切换界面，启动“全民唤醒协议”。这功能原本是为防黑客远程操控设计的，现在拿来对付精神屏蔽波段。他把自己的记忆频率设为基准源——毕竟他是第一个被惑心符骗去签契约的人，数据最纯。
信号发射出去三秒后，天空中的云层开始翻涌。
那不是自然流动，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金翼投影下的区域，空气微微扭曲，隐约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陈胖子盯着屏幕，心跳加快。
他知道林深还在钟楼上守着日晷封印，右手掌心还在滴血，人已经站不稳了。但他没动。只要他不动，封印就不破；只要封印不破，这片空间就不会塌。
而现在，该揭晓的，必须揭晓。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林深跃上钟楼顶端，铁炎剑握在左手里，右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往下淌。他抬头望着那片异动的云层，系统界面弹出警告：【检测到大规模灵魂绑定痕迹，来源：高空结界内】。
他没犹豫，将最后一股阳刚之气灌入剑身。剑刃嗡鸣，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铁篆纹路，是他自创的“破契真言”，专为斩断虚假盟约所炼。
纵身一跃，剑锋直劈虚空。
没有声响，也没有爆炸。剑尖划过之处，空气像玻璃一样裂开一道口子，漆黑缝隙中，无数泛黄纸张倾泻而出，如暴雨坠落。
每一张都巴掌大小，材质似纸非纸，触手微凉。右下角统一烙印着微型天使翅膀徽记，图案精致得不像人工雕刻，倒像是直接生长在纸上。
契约雨落在广场、草坪、台阶、屋顶，甚至粘在行人的衣服上。有人伸手接住一张，刚看清上面空白的内容，纸张就自燃起来，火苗呈淡金色，烧完后留下一点灰烬，随风飘散。
但更多契约还没来得及销毁。
陈胖子立刻打开扫描模式，抓拍落地未燃的几份。数据显示，这些契约不具备法律效力，也不绑定具体条款，唯一的作用是——确认签署者存在，并将其灵魂信息录入某个未知数据库。
“这不是控制。”他喃喃道，“是登记。”
就像人口普查，只不过对象是人的魂魄。
就在最后一片契约即将落地时，一道雷光自云端劈下。
细，快，准。雷光不击人，不炸地，只打中其中一份正在燃烧的契约印章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轰！”
金焰炸开，半空中浮现出一个半透明人影。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左眼戴着单边眼镜，嘴角挂着悲悯微笑——正是清虚子。
可此刻的影像扭曲变形，面容抽搐，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这是天使的繁殖计划。”
五个字说完，影像剧烈晃动，像是信号中断前的最后一帧画面。下一秒，轰然溃散。
全场寂静。
连风都停了。
学生们低头看着脚边尚未燃尽的契约纸，有人开始后退，有人蹲下捡拾残片，还有人死死盯着自己手机里那个早已卸载的“校园福利社”app图标。
陈胖子坐在控制台前，双手发抖。他没关投影，任由那枚金翼徽记悬在天上，冷冷照着每一个人的脸。他的app后台显示：数据已同步至全球匿名节点，三分钟内转发超百万次。
他靠在背包上，仰头喘气，嘴角却翘了起来。
干完了。
他转头看向钟楼方向。
林深还站在那儿，剑尖垂地，牛仔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右手掌心的伤口不断渗血，顺着铁炎剑流到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可他没倒。
他盯着漫天飘落的契约纸，眼神沉得像井底石头。那些纸片擦过他的肩，掠过他的发，有的甚至粘在他衣领上，慢慢烧出一个小洞。
他没动。
远处医务室的门开了，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跑出来，直奔教学楼台阶——学生e昏倒后一直没醒，额角渗出淡金色液体，医护人员戴着手套都不敢直接触碰。
陈胖子想喊人，可嗓子哑了。
他只能看着林深一个人立在钟楼顶上，像根钉子楔进天空与大地之间。
风又起来了。
吹动他口袋里的三枚古铜钱，叮当响了一声。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