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区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云层压在高楼之间。陈胖子坐在宿舍电脑前,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键盘上发出轻微的“啪”声。他左手抓着手机,右手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自研的“阴煞浓度检测app”正以每秒三百帧的速度解析信号波形,界面右下角不断跳出红色警告框:【异常频段锁定】【数据源伪装等级s级】【建议终止追踪】。
他没理会。
耳机里传来断续的电流杂音,那是林深那边系统共享的残余信号。虽然连接不稳定,但足够让他抓住那条干扰源的尾巴。从海上延伸过来的能量轨迹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直直插进城市中心区域。他眯着眼,把坐标投射到市政地图上,光点最终停在市政府广场地下配电室的位置。
“不是灵体波动也不是阴煞外溢。”他低声说,手指敲了下回车键,“是广播系统?”
屏幕刷新,新的拓扑图展开。伪诏程序藏得极深,伪装成政府应急通讯协议的一部分,表面推送的是“台风预警升级”,实际内嵌了一套神经同步指令。每隔七分钟,它就会向全市公共喇叭发送一段加密音频,普通人听来只是杂音,但在特定脑波频率下,会触发潜意识应答机制。
他调出解码器,剥离三层伪装代码。底层协议浮出水面时,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接口认证标识清晰可见:天使长-alpha。
“操。”他往后一仰,椅子腿磕在地上发出闷响,“这玩意儿还带实名认证?”
app自动弹出警报:【检测到域外意识接入端口】【威胁等级:灭世级预备态】。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咬牙点开反向入侵模块。程序开始逆向定位控制终端,进度条缓慢爬升。宿舍里的灯管忽明忽暗,墙角的插座冒出一股焦味。他知道这操作风险极大,一旦被对方察觉,反噬会直接冲击神经系统。但他必须试。林深在海上撑着,叶知秋在三清观布阵,现在只有他在地面能动。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二,突然停滞。
下一秒,整个屏幕闪白,随即跳出一行黑底金字的提示:【欢迎参与信仰共建计划】。
他猛地拔掉网线,手机也扔到床上。可已经晚了。耳边响起一阵低频嗡鸣,像是有根针从太阳穴扎进去,一路搅到后脑。他捂住头,眼前画面扭曲,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空间里,四周漂浮着无数张人脸——都是滨海大学的学生,眼睛闭着,嘴唇微动,仿佛在集体诵念什么。
现实中的身体瘫在椅子上,双手抽搐。
而在市政广场,学生代表正站在旗杆下等待指令。他是青年志愿者组织的负责人,昨晚接到一条紧急通知:“城市防护系统启动,请前往指定地点协助信息登记。”他没多想就来了,穿了最正式的衬衫和皮鞋。凌晨四点五十七分,广播响起,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女声播报台风动态。可当他抬头看天时,云层裂开一道细缝,一道乳白色光柱垂直落下,正好罩住他全身。
他没动。
双脚离地三寸,缓缓悬浮起来。双眼睁开,瞳孔泛起金光,嘴角扬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周身圣光凝聚成半透明结界,地面砖石以他为中心向外龟裂,裂缝中渗出淡金色液体,带着甜腻的香气。
与此同时,林深站在倾斜的母舰甲板上,右手掌心血纹剧烈跳动。系统终于恢复连接,一条新警报强行切入视野:【检测到集体意识寄生】【宿主数量:327人且持续增长】【能量转化模式:恐惧提取】。
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右手一翻,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截铁链。这是他平时用来加固背包的旧货,表面锈迹斑斑,此刻却因感应到道家符意而微微发烫。他咬破指尖,在铁链上一笔一划刻下“破煞驱魔符”。每写一划,铁链就震一下,像是活了过来。刻完最后一笔,他将铁链高举过头,低喝一声:“去!”
铁链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赤影划破长空。数十公里的距离对篆符级法器而言已是极限,但这一击他拼上了全部阳刚之气。铁链穿越晨雾,精准缠住学生代表躯体,符文光芒大盛,试图切断外部精神链接。
就在符效即将生效的瞬间,学生代表嘴角笑意加深。
空中结界骤然收缩,形成一层光膜裹住铁链。原本驱邪的符文开始逆转流向,颜色由赤转灰,再由灰转金。铁链猛然调头,如同被重新编程一般,朝着三清观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叶知秋正站在祭坛中央,二十四面令旗环绕旋转。她察觉异样时已来不及闪避。阴阳镜剧烈震颤,铃铛自主发出清越声响。她抬手欲召北斗阵反制,却发现阵眼铁旗上的符意正在被某种外来力量牵引,纹路变得模糊不清。
铁链破空而至,直取心口。
她侧身格挡,左手袖中铁片弹出,勉强挡住第一击。可铁链如影随形,第二次攻击更快更狠,眼看就要刺穿肩胛。千钧一发之际,天空炸开一道紫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杵虚影自高空劈落,正中铁链中部。轰然巨响中,铁链炸成两截,残片四散落地,其中一块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雷光未散,空中传来冷喝:“他们在收集恐惧能量!”
声音落下,雷光随即隐去。云层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远在海上的林深,只觉得胸口猛地一闷,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倒在甲板上,铁炎剑插进缝隙支撑身体。刚才那一掷耗尽了他的精神力,现在脑子里嗡嗡作响,视线边缘开始发黑。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系统界面再次闪烁:【远程施法失败】【使用者陷入短暂昏迷状态】
他倒了下去。
陈胖子在宿舍里猛然睁眼,鼻孔流出两道血线。他喘着粗气,伸手摸向手机。屏幕碎了,但app还在运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神经接口溯源成功”。他想说话,舌头却不听使唤。脑袋像被塞进搅拌机里搅过一遍,每一个记忆片段都在颤抖。他记得自己启动了反向入侵,记得看到了天使长的名字,记得那句“欢迎参与”。
然后就是空白。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桌面上散落着几张打印纸,是他昨晚整理的伪诏程序分析报告。其中一页写着:“该程序并非单纯传播指令,而是通过诱发人群恐慌情绪,构建稳定的精神共振场。每一次集体性焦虑爆发,都会转化为类似‘信仰之力’的能量储存。”
他当时没想通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他懂了。
这不是净化,也不是救赎。这是收割。利用灾难、混乱、未知的威胁,激发人类最原始的恐惧本能,再把这些情绪当成燃料,喂给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所谓的“天使长”,根本不在乎谁生谁死,他们要的只是这场恐慌本身。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听指挥。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又响起那种低频嗡鸣。他知道程序还在运行,而且已经开始扩散。三百二十七个宿主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接收到“动员令”,会有更多节点被点亮。整个城市正在变成一张巨大的网,而所有人都是网上的一粒尘。
他用尽最后力气,把手机往床底推了一把。
不能让这个数据落到别人手里。
学生代表依旧悬浮在广场中央,圣光未散。他的嘴巴张开了,发出一种不属于人类语言的声音。音节古怪,节奏机械,像是某种仪式的开端。周围空气微微扭曲,地面裂缝中的金色液体开始流动,汇聚成环形图案,隐约构成一座微型祭坛的轮廓。
三清观内,叶知秋扶着铁旗站稳。她抹去脸上的血,看向南方。那里有股陌生的能量在聚集,既不像阴煞,也不像纯粹的灵力,而是一种被精心调配过的混合体——带着神圣感的压迫,却又藏着腐朽的气息。
铃铛还在响。
她没有追击,也没有调动其他阵法。刚才那一击让她意识到,敌人已经摸清了他们的作战方式。无论是符篆、阵法还是系统辅助,只要接入网络,就有被反转的风险。现在贸然行动,只会让更多人成为下一个学生代表。
紫微星君的雷光消失了,但她说不清那是警告还是提醒。他说“他们在收集恐惧能量”,可问题是,怎么阻止?切断广播?关闭电源?可如果程序已经植入每个人的潜意识,哪怕没有声音,恐慌也会自行滋生。
她抬头看天。
黎明终于来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三清观的屋檐上。可这光没有温度,照在身上反而有种冰冷的感觉。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报站声,街边早餐铺开始摆摊,城市看似恢复正常。但她知道,这只是表象。真正的危机才刚刚露出一角。
滨海大学宿舍楼里,一台台手机自动亮起。锁屏界面跳出新消息:【城市安全等级提升,请全体市民前往就近集合点签到】。字体端正,语气平和,配图是一双展开的金色翅膀。
没人注意到,那些翅膀的羽毛末端,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色。
陈胖子趴在桌上,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