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危机暗藏(1 / 1)

八月初,夏末的几场急雨过后,太行山深处的天空终于彻底放晴。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晒干了泥泞,蒸腾起草木和泥土混合的蓬勃气息。蝉鸣在恢复了生机的林间鼓噪,仿佛要将雨季积攒的精力全部释放。

位于“龙脊”基地东南方向约三十里、一处被重兵保护的隐蔽山谷,栖凤坪,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与喜庆。

山谷入口处,用松枝和红布扎起的简易牌楼下,锣鼓喧天。由根据地文工团、驻地部队、附近村民组成的欢迎队伍排出老长。

当李星辰亲自率领的接应队伍,护卫着历经艰险、终于抵达的“文脉西迁”主力缓缓走入山谷时,欢呼声、掌声、鞭炮声瞬间将山谷淹没。

“文脉西迁”队伍主要包括十一位饱经风霜却目光坚定的学者、五名携带大量书籍手稿的助手,以及那支神秘的、由苏婉清率领的七人小队。

“欢迎!欢迎同志们!”

“欢迎教授们!欢迎回家!”

“李司令!英雄!”

人群沸腾了。孩子们举着野花,战士们挺直腰板敬礼,老乡们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劫后余生的学者们看着这热烈而质朴的欢迎场面,许多人瞬间热泪盈眶,连声说着“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慕容博老先生,那位清瘦矍铄的前清御医后人,在孙女的搀扶下,对迎上来的根据地领导深深作揖,声音哽咽:“老朽飘零半生,今日得见光明,得遇明主,死而无憾矣!”

李星辰站在欢迎队伍的最前方,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风尘仆仆,但身姿挺拔如松。他微笑着与每一位学者、技术人员握手,说着“辛苦了”、“欢迎”。

他的目光沉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周晓柔站在他侧后方不远处,左臂仍吊着绷带,但气色好了很多,脸上带着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目光不时落在李星辰身上,又迅速移开,耳根微微泛红。

然而,当李星辰的目光转向那位最后下马、正被凌雨辰引导着走来的女子时,他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她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合体、料子考究但样式简洁的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的薄呢短外套,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露出一段白皙优雅的颈项。

她的容貌并非绝顶艳丽,但五官搭配得极其舒服,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明亮,仿佛蕴藏着智慧的光,顾盼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距离感。

她步履从容,姿态优雅,即使在这样粗犷的山野和热情的群众包围中,也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风度,与周围环境既融合,又隐隐区隔。

“星辰,好久不见。”苏婉清走到李星辰面前,主动伸出手,声音清越,带着类似吴语的软糯口音,但普通话非常标准。她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

“大家一路辛苦。欢迎来到根据地。”李星辰与她轻轻一握,触手微凉。他注意到她身后那两名洋人技术员,以及另外四名看似普通、但眼神锐利、行动间透着干练的随从。

他们携带的行李不多,但有几个密封严实的金属箱,显得颇为沉重。

“比起将军和将士们在前线浴血,我们这点奔波算不得辛苦。”苏婉清微微一笑,目光坦诚地迎上李星辰的审视,“听闻将军不久前刚刚铲除‘千面狐’,为根据地拔除一大毒瘤,婉清佩服。

此次冒昧前来,是听说此处乃真正抗日、且有志于建设之地,特带来一些微薄之物,或许能略尽绵力。”

她的谈吐得体,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敬意,也点明了自己的“价值”。李星辰心中念头微转,面上不动声色:“苏女士过誉了。你们能来,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

这里条件简陋,还请多包涵。凌雨辰同志会安排好各位的住处。晚些时候,我们再详谈。”

“有劳李将军费心。”苏婉清颔首致意,在凌雨辰的引领下,随着人流走向山谷内临时清理出的、相对较好的几间石屋。她的身影在人群中依然醒目。

欢迎仪式在热烈的气氛中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在组织者的安排下逐渐散去。学者和技术人员被分别引往住处安顿,苏婉清一行也被妥善安置。

栖凤坪暂时恢复了秩序,但空气中那种混合着希望、振奋和一丝躁动的气息,久久不散。

当天下午,栖凤坪临时指挥部,一处较大的石屋。

欢庆的余韵尚未完全消退,但屋内几张桌子拼成的会议桌前,气氛已经变得凝重起来。

李星辰、陈远(伤势好转,已可坐起)、周晓柔、根据地负责经济和后勤的几位干部,以及刚刚从“龙脊”基地赶来的后勤部长,一位姓王的、面容愁苦、戴着深度眼镜的老革命,众人正围坐在一起。

王部长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账簿和一堆报表,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无力感:

“司令,政委,各位同志,欢迎仪式很成功,人心是振奋的。可是咱们家底子,快被掏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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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账簿上的数字,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自从上次伪钞风波被我们初步遏制后,敌人换了打法!

他们不再大规模投放伪币,而是通过控制边境的几个关键集镇和黑市,疯狂囤积、倒卖粮食、食盐、洋火(火柴)、煤油,还有最要命的——西药!

尤其是奎宁、磺胺和止血粉!价格比两个月前翻了三到五倍!而且,只收银元、金条或者法币(国民党货币),根本不认我们的边区票!”

他翻出一份市场调查报告:“这是咱们经济调查队的同志,冒死从三河镇、黑山峪几个边境集市摸回来的情况。市面上流通的必需品,超过六成被一个叫‘万通货栈’的商行控制。

这个‘万通货栈’的老板,叫孙万财,是这一带有名的大地主、大商人,在敌占区和我们根据地都有生意,手眼通天。

他利用交通线和人脉,从敌占区低价购入这些必需品,然后在我们根据地边境高价抛出,或者用粮食、盐巴直接换取老百姓手里的银元、首饰。

甚至孙万财用几斤盐就能换走一家人一年的口粮!更可恶的是,他还用掺了沙子的霉粮、加了硝的劣质盐来糊弄!”

王部长越说越气,脸涨得通红:“咱们部队的供给也受到严重影响。采购员拿着边区票和有限的银元,根本买不到足够药品和特需物资。伤员因为缺药,恢复缓慢,非战斗减员增加。

老百姓更是苦不堪言,很多人家已经断盐,生了病也只能硬扛。再这样下去,不用鬼子来打,我们自己内部就要出大乱子!”

陈远眉头紧锁:“这个孙万财,背景查清楚了吗?”

“查了。”周晓柔接口,她面前也放着一些情报汇总,“孙万财,五十多岁,原籍保定,早年靠贩运皮货起家,后来经营粮行、货栈。

此人极其狡猾,在日军、伪军、国民党顽固派甚至一些地方土匪那里都说得上话,是个典型的投机奸商。

有迹象表明,他和日伪特务机关有经济往来,很可能是在日寇的暗中支持和纵容下,故意对我们进行经济封锁和掠夺,配合军事上的进攻。

我们之前截获的一些经济情报里,提到过‘利用商业手段窒息匪区’的计划,很可能他就是执行者之一。”

“而且,”王部长补充道,声音更加沉重,“最近市面上又开始出现一些仿真度更高的新版伪钞,虽然数量不如上次多,但混在真币里很难辨认,进一步扰乱了我们的金融秩序。

我们怀疑,这背后也有孙万财和日寇的影子。他们这是双管齐下,一边用商业手段吸血,一边用金融手段放血,要把我们根据地活活拖垮!”

屋内一片沉寂。只有王部长粗重的喘息声和账簿纸张被无意识翻动的沙沙声。窗外,阳光明媚,蝉鸣悦耳,与屋内的凝重压抑形成残酷对比。军事上的胜利刚刚取得,经济上的绞索却已经悄然勒紧了脖颈。

李星辰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王部长愁苦的脸,脑中飞速分析。

经济战,果然来了,而且比预想的更阴险、更致命。它不直接杀人,却能让战士失去战斗力,让百姓失去希望,让根据地从内部枯萎。

“这个孙万财,现在人在哪里?主要活动区域是哪里?”李星辰沉声问。

“他行踪不定,但主要产业和家眷在敌占区的平安县城。不过他经常出现在靠近我们根据地的三河镇,那里是他的‘万通货栈’总号所在地,也是边境贸易最活跃的黑市。”王部长回答。

“三河镇”李星辰沉吟片刻,站起身,“准备一下,明天我去三河镇看看。不带大部队,就带一个小队的警卫,化装成行商。王部长,你派两个熟悉当地情况的经调队员跟我一起。

陈远,家里你坐镇。晓柔,你继续留意相关电讯情报,特别是孙万财和日伪之间的资金往来信息。”

“司令,这太危险了!三河镇鱼龙混杂,敌我难辨,孙万财在那里势力很大!”陈远急道。

“不去亲眼看看,怎么知道症结在哪里,怎么对症下药?”李星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经济战也是战,不了解前线情况,怎么指挥?放心,我有分寸。”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李星辰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绸缎长衫,戴了顶礼帽,脸上稍微做了点修饰,看起来像个走南闯北、略带风霜的商人。

他带着雷豹(也做了装扮)和四名精干的警卫战士,以及王部长派来的两名对三河镇了如指掌的经济调查员,骑马离开了栖凤坪,向着东南方向的三河镇迤逦而行。

三河镇位于两省三县交界处,三条小河在此交汇,水陆交通便利,自古以来便是商贾云集之地。如今战乱,这里更成了各种势力交汇、明暗规则并行的“三不管”地带。

镇子不大,但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流熙攘,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骡马嘶鸣声不绝于耳,显得畸形繁荣。空气里混杂着牲畜粪便、廉价脂粉、熟食、药材以及隐约的鸦片烟膏气味。

,!

李星辰几人牵着马,在人群中慢慢行走,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看到粮店前挂着“今日无米”的牌子,但后门却有挑夫不断将鼓囊囊的麻袋搬上遮盖严实的马车;盐铺的盐价高得令人咋舌,且品质低劣;药铺门口,有人拿着银镯子哀求买一小包“阿司匹林”,却被掌柜不耐烦地挥手赶开。

街面上,拿着崭新、连号边区票想买东西的人,往往遭到白眼或离谱的溢价。而一些明显带着敌占区货物标识的商队,却大摇大摆,受到热情接待。

“那边,最大的那家,挂着‘万通南北货’金字招牌的三层楼,就是孙万财的总号。”一名经济调查队员低声对李星辰说。

李星辰抬眼望去。那货栈门面开阔,进出的多是衣着体面之人,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眼神警惕的伙计。与周围店铺相比,气派很多。

就在他们准备再靠近些观察时,前方街口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和叱骂声,人群一阵骚动。

“过去看看。”李星辰示意。

挤过人群,只见街角一个卖山货(蘑菇、木耳、野味)的摊子前,三个穿着黑色短褂、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六十多岁、衣衫褴褛的老汉和一个十六七岁、吓得脸色发白、但紧紧护着身后一筐鸡蛋的姑娘。

地上,山货散落一地,被踩得稀烂。

“老东西!孙老爷看上你家这筐‘头窝蛋’是你们的福气!识相的,赶紧拿出来,抵了你这月的‘摊位孝敬钱’!”一个领头模样的疤脸汉子,叉着腰骂道。

“王王三爷,这这鸡蛋是俺孙女起早贪黑攒了换盐的孝敬钱俺明天一定凑齐”老汉跪在地上,不停作揖,老泪纵横。

“明天?孙老爷的规矩,概不赊欠!”疤脸王三上前一步,一脚踢翻那筐鸡蛋,蛋清蛋黄流了一地。他淫邪的目光扫过那吓得瑟瑟发抖的姑娘,“没钱也行,让你孙女去货栈帮几天工,抵债!”

说着,伸手就去拉那姑娘的手腕。

姑娘惊叫一声,拼命向后躲,却被另外两个汉子拦住去路。

周围人群远远看着,大多面露不忍,却无人敢上前。有人低声叹息:“造孽啊又是孙万财的人”“这老刘头怕是完了”

就在那疤脸王三的手即将碰到姑娘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王三一愣,扭头一看,是个穿着半旧长衫、戴着礼帽、相貌英挺但眼神冷冽的陌生男人。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李星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王法?”王三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像生铁铸就,纹丝不动。他心头一凛,但仗着平日威势,嘴上不饶人:“哪儿来的外乡佬,敢管孙老爷的闲事?在这三河镇,孙老爷的话就是王法!识相的赶紧松手,不然”

“不然怎样?”李星辰手指微微加力。

“哎哟!”王三顿时觉得手腕骨头像要裂开,痛得龇牙咧嘴,另一只手抡拳就向李星辰面门砸来!

李星辰不闪不避,扣住他手腕的手向下一带,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一掌切在王三挥拳的手臂关节处!

“咔嚓!”脱臼的轻响。

“啊——!”王三杀猪般惨叫起来,手臂软软垂下。

另外两个汉子见状,怒吼着扑上。

雷豹和一名警卫战士早已抢上,三拳两脚,干净利落地将他们打翻在地,踩在脚下。动作迅捷狠辣,一看就是练家子,引得周围人群一阵低呼。

李星辰松开哀嚎的王三,走到那对惊魂未定的祖孙面前,温声道:“老人家,没事了。带着你孙女,拿上没坏的东西,快回家吧。”

“谢谢谢恩人!谢谢好汉!”老汉反应过来,拉着孙女就要磕头。

李星辰扶住他,对雷豹使了个眼色。雷豹会意,从怀里摸出几块银元,塞到老汉手里:“快走,离开这里,最近别来镇上了。”

祖孙千恩万谢,捡起所剩无几的山货,匆匆钻进小巷不见了。

李星辰这才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地上挣扎爬起、又惊又怒的疤脸王三。

王三捂着脱臼的手臂,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但眼中凶光不减,色厉内荏地吼道:“好!好小子!你有种!报上名来!孙老爷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等着!我要让你们在三河镇,不,在整个冀东,都混不下去!”

李星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上前一步,俯视着王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回去告诉孙万财,他那些囤积居奇、盘剥百姓、资敌牟利的勾当,有人看着。让他好自为之。至于我是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你还不配知道。”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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