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坪河滩上的公审欢呼与愤怒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新的硝烟气息已裹挟着北方冬季凛冽的寒风,从黑山峪方向席卷而来。李星辰在公审台上接到日军出动的紧急军情,脸上的神色瞬间从肃穆转为冷冽。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走下主席台,直接接过铁皮喇叭,对台下尚未散去、仍在激动议论的人群,用斩钉截铁的声音宣布:
“乡亲们!同志们!鬼子和汉奸不甘心失败,又想来抢我们的粮食,毁我们的家园!
刚刚得到的消息,鬼子一个旅团加伪军,正向我们的黑山峪根据地扑来!公审汉奸,是为了活下去,活得有尊严!现在,敌人不让我们活,怎么办?”
“打!打他狗日的!”台下,刚刚经历公审激愤的战士们率先怒吼。
“对!打!保卫咱们的合作社!保卫咱们的粮食!”老农赵老栓挥舞着烟袋杆,脖子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
“跟着李司令,打鬼子!”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公审带来的正义感和对新生合作社、平价物资的珍惜,瞬间转化为同仇敌忾的斗志。
“好!”李星辰目光如电,“民兵和乡亲们,立刻按照预定方案,帮助合作社和老乡转移重要物资,进入山区隐蔽!主力部队,集合!目标黑山峪!把鬼子打回去!”
没有冗长的动员,命令简洁有力。刚刚经历了经济战线胜利的根据地,如同一架被充分润滑、上紧发条的机器,在李星辰的指令下,高效而迅速地运转起来。疏散、转移、集结、开拔……一切有条不紊。
梅如雪被苏婉宁和警卫战士强行“押”回后方医院继续休养,她虽不甘,却也明白此刻自己重伤未愈,留下反是拖累,只深深看了一眼李星辰翻身上马、奔赴前线的挺拔背影,将千言万语压回心底。
黑山峪阻击战,持续了整整五天四夜。
日军独立混成第三旅团一部,配属伪军一个团,装备精良,来势汹汹,意图趁根据地刚刚经历经济风波、人心未稳之机,一举摧毁这个日益壮大的“毒瘤”,并掠夺粮食补给。然而,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
依托黑山峪险要地形和预先构筑的反斜面工事、雷场、陷阱带,李星辰指挥部队节节阻击,灵活运用麻雀战、地雷战、夜袭,将日军拖入消耗战。
新成立的“特别经济行动队”甚至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乔装潜入敌后,袭击了日军的补给车队,焚毁了一批弹药。
更重要的是,经历了公审和经济斗争洗礼的根据地军民,士气空前高昂。老百姓主动为部队带路、送饭、救护伤员,甚至拿起土枪土地配合袭扰。
合作社紧急调拨出一批库存的粮食、布匹和药品,保障了前线供给。一种不同于以往、更加坚韧、更加同心的力量,在战火中淬炼出来。
日军久攻不下,伤亡渐增,补给线又受到威胁,加之天气转寒,攻势最终衰竭,在丢下两百多具尸体和大量装备后,狼狈撤回平安县城。
捷报传回栖凤坪,已是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天。
时值深秋,天高云淡。河滩谷地上,用松枝、红旗装饰起的庆功大会会场,气氛比之前的公审大会更加热烈,也更加欢腾。
不仅有根据地的军民,许多在合作社得到实惠、在黑山峪战役中出过力的附近村镇百姓,也自发赶来。
主席台上,李星辰、陈远、梅如雪、苏婉宁、雷豹、赵大海等功臣赫然在座。
梅如雪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左臂吊着绷带,但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净整洁的旗袍,外面披了件李星辰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外套(她坚持要穿着),坐在那里,身姿笔直,目光清亮,自有一股沉静坚韧的气质。
大会由陈远主持。他首先简要总结了黑山峪阻击战和之前经济斗争的辉煌胜利,高度赞扬了全体军民的英勇无畏和团结一心。接着,开始宣读嘉奖令。
“……授予李星辰同志特等战斗英雄、经济斗争卓越领导者称号!”
“……授予梅如雪同志特等经济工作模范、支前模范称号!”
“……授予雷豹同志特等战斗英雄称号!”
“……授予赵大海同志一等战斗英雄称号!”
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尤其是念到李星辰和梅如雪时,掌声持续的时间最长,最热烈。人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带领他们赢得生存与发展权利的英雄的敬意。
当李星辰和梅如雪并肩站到台前,接受代表荣誉的红花和奖状时,阳光正好穿过云层,洒落在两人身上。李星辰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如松,刚毅的面容在阳光下棱角分明,目光沉稳如渊。
梅如雪站在他身旁,略显单薄,但脊背挺直,苍白的脸上因激动和阳光染上淡淡的红晕,清澈的眼眸中跳动着光。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那目光中有钦佩,有信赖,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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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深深印在了在场许多人的心中。战士、百姓、干部……他们仿佛看到,不仅仅是指挥官和功臣,更是这个新生政权、这片苦难土地未来希望的某种象征——刚毅与智慧,武勇与经营,守护与开创,如此和谐地并肩而立。
李星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台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梅如雪则在战士搀扶下,微微躬身致意。
庆功会的高潮,是合作社宣布的“战斗红利”。
根据地从孙万财及日伪手中缴获、以及合作社近期经营的盈余中,拿出一部分,为所有参战官兵、支前模范、合作社积极分子,发放一份实实在在的“奖励”:
或是几尺布,或是几斤盐,或是一小袋粮食,或是几个崭新的边区银元。
东西不多,但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这份“红利”带来的喜悦和归属感,是任何空洞口号都无法比拟的。河滩上欢声笑语,许多战士和百姓捧着分到的东西,眼眶都湿润了。
庆功会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才在《八路军进行曲》的雄壮合唱中结束。人群带着满足和希望渐渐散去,河滩上燃起了几堆庆祝的篝火,火光跃动,映照着人们脸上还未褪去的笑意。
梅如雪没有立刻回医院。她让搀扶她的战士先回去,自己独自慢慢踱到河滩上游一处僻静的河湾边。
这里远离篝火和人群,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和秋虫最后的鸣叫。月光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也洒在她单薄的身影和苍白沉静的侧脸上。
她望着河水,思绪万千。家书的沉重,肩伤的隐痛,经济蓝图的艰难,黑山峪的炮火,公审的怒吼,庆功的欢腾……还有那个人的身影,在每一个危急关头、每一个重要时刻,都如山岳般矗立。
身后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踩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梅如雪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拉紧了身上披着的、带着他气息的旧军装外套。
李星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同样望着流淌的河水。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
梅如雪接过,入手温热。她打开喝了一口,是红糖姜水,带着驱散夜寒的暖意,一直熨帖到心里。
“伤口还疼吗?”李星辰问,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比平时柔和。
“好多了。苏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梅如雪轻声回答,将水壶递还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
沉默再次流淌,却不再有之前的沉重或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而亲密的氛围在月光下弥漫。
“星辰,”梅如雪忽然开口,第一次没有称呼“司令”或“李司令”,声音很轻,却清晰得仿佛能穿透流水声,直抵人心,“有些话,我在病床上想了很久。在黑山峪枪声传来的时候,在刚才戴上红花的时候,我想,我必须告诉你。”
她转过身,正面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犹豫或羞涩,只有一片坦荡的、如同月光般清澈而坚定的心意。
“我知道,像我这样家庭出身、读过些书、又跑到这山沟里来的女子,在很多人看来,要么是天真,要么是别有用心。我也曾彷徨,曾因家事痛苦,曾害怕自己做的这一切是否真的有意义。”
她语速平缓,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直到遇见你,看到你如何带领这些人,在绝境中挣扎出一条生路,看到你如何对待百姓,如何对待敌人,如何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保护战友……还有,如何对待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李星辰,我心悦你。不是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不是钦佩你的才华能力,而是心悦你这个人,心悦你的一切。
我想留在你身边,不是作为需要保护的侨胞或专家,而是作为能与你并肩战斗、分担风雨的同志,和……伴侣。”
夜风似乎都停滞了。虫鸣匿迹。只有河水潺潺,和两人之间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李星辰静静地听着,月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镀上一层银辉,看不清具体神色,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越发幽深,仿佛倒映着星河与眼前人坦荡的目光。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如雪,你的心意,我明白,也珍视。能得你青睐,是我李星辰的荣幸。”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坦诚,“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在我心里,除了你,还装着赵雪梅,她是我在游击队时就生死与共的战友和恋人;装着周晓柔,她与我历经生死,彼此信赖,心意相通。
还有苏婉清,她虽然后来,但也……不同。这个世道,这个身份,或许我不该……”
“我知道。”梅如雪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我打听过,也看得出来。雪梅姐是巾帼英雄,晓柔同志聪慧坚韧,婉清……她也很特别。
这样的你,身边注定不会只有寻常的情爱。这个时代,这片山河,需要你这样的人,也注定会有一群不一样的女子,被你所吸引,愿意追随你,以各自的方式。”
她向前微微踏近半步,仰起脸,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委屈或勉强:“我不求独占,也不屑于那些俗世的规矩。
我只知道,在这里,在你身边,做这些事,让我觉得生命充实而有意义。若能以‘同志’和‘伴侣’的身份,与你一同走过这段最艰难也最有希望的岁月,一同看到你理想中的那个‘安宁富足的世界’到来,我便心满意足。
至于其他……我相信雪梅姐、晓柔,还有婉清,她们都是明理而勇敢的女子,这个特殊的时代,或许能容得下我们这份特殊的情谊与追随。”
她的话,坦荡得近乎惊人,却又带着这个战火纷飞、旧秩序崩解年代特有的、混杂着理想主义与务实精神的奇异光彩。没有寻常女子的忸怩与独占欲,有的是一种超越小情小爱、与家国命运紧密相连的深沉情感与决绝选择。
李星辰深深地看着她,看着月光下这张苍白而美丽、写满智慧与勇气的脸,心中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温热而柔软的东西彻底击中、融化。
李星辰想起她谈判时的从容,受伤时的坚韧,病榻上仍不忘分析数据的专注,以及此刻这番石破天惊却又真诚无比的告白。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温热的手指,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脸颊,拭去不知何时滑落的一滴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傻话。”他低声道,声音带着罕见的沙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我李星辰何德何能……得你们如此相待。”
他握住她未受伤的右手,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暖与力量,“前路艰难,生死难料。但我答应你,只要我活着,必不负你,不负你们任何一人。我们携手,一起闯出一条生路,打出一个新天地。”
这不是海誓山盟,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厚重。这是乱世之中,两个灵魂的彼此认可以及对共同命运的郑重承诺。
梅如雪的眼泪终于决堤,但那是喜悦和释然的泪水。她用力回握住他的手,重重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直漂泊无依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可以并肩远航的港湾。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潺潺的河面上,紧密相依。
数日后,栖凤坪指挥部。
气氛依旧忙碌,但少了之前的凝重,多了几分开拓的朝气。梅如雪的伤势稳定,已可处理一些文书工作。
她与李星辰的关系并未公开,但彼此间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和偶尔交汇时眼中流淌的温情,却瞒不过身边亲近的人。苏婉宁看在眼里,只是了然地微微一笑,私下对梅如雪的照顾更为周到。
周晓柔似乎也有所察觉,但她只是有一次在送电报时,看着梅如雪苍白却带着光晕的侧脸,沉默了片刻,轻轻说了句“梅姐,保重身体”,便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这天,李星辰、梅如雪、陈远,以及合作社的几个骨干,还有特意被请来的苏婉清,围坐在新布置的、稍微宽敞了些的指挥部里,商讨下一步的经济规划。墙上挂着一张简陋的、标注了更多线路和节点的大地图。
“孙万财的倒台,缴获的物资和资金,加上合作社初步建立的信用,让我们有了更扎实的底子。”
梅如雪用未受伤的右手,拿着炭笔,在地图上指点着,“但根据地要长期发展,抵抗更残酷的扫荡和封锁,不能只靠内部循环和零星的秘密商路。我们需要一个更大、更合法、更高效的平台,来整合资源,联通内外。”
“你的意思是?”陈远饶有兴趣地问。
“成立一个公司。”梅如雪眼中闪烁着锐利而富有远见的光芒,“一个名义上可以在国统区、甚至香港注册,但实际上由我们控制的‘中华商贸公司’。
利用我在南洋和海外的关系,苏婉清同志在文化界和部分特殊渠道的人脉,整合根据地的山货、药材、手工制品、甚至我们以后可能生产的特殊商品,比如质量提升后的肥皂、少量五金。
通过多重伪装和复杂的贸易链条,换取我们急需的西药、机械设备、特种钢材、无缝钢管、电台零件,乃至科技书籍和专业人才!”
她越说越流畅,仿佛一幅宏伟的蓝图在眼前展开:“这个公司,不仅可以做物资买卖,还可以成为情报站、人才吸纳点、资金中转枢纽。
利用商业规则做掩护,许多我们明面上做不到的事情,可以通过它来实现。甚至……可以通过金融操作,影响敌占区的部分物资价格和市场,从经济上配合我们的军事斗争。”
这个构想大胆而超前,让在座众人既感震惊,又觉兴奋。
“好主意!”苏婉清首先表示赞同,她这段时间除了协助医疗和翻译工作,也在默默观察,此刻眼中流露出赞赏,“文化典籍和科学资料的引进,也可以借助这样的商业渠道,以‘采购教学用具’、‘收藏古籍’为名进行。
甚至,可以尝试与海外爱国华侨、国际友人建立更稳定的捐赠和贸易通道。梅同志这个构想,将经济、文化、情报、外交融为一体,格局很大。”
李星辰手指敲击着桌面,沉思着。梅如雪的构想,与他不谋而合。一个合法的、跨区域的商业实体,确实是打破封锁、获取资源的绝佳掩护。
“风险也很大。”李星辰沉声道,“注册、运营、人员、资金安全,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一旦暴露,损失难以估量。”
“所以需要最可靠的人,最周密的计划,以及……”梅如雪看向李星辰,目光坚定,“足够的决心和魄力。我愿意负责前期的筹划和海外联络。
陈掌柜可以负责具体的商业运作和账目。我们需要在重庆或香港,找到一个足够分量的‘白手套’和合伙人,也需要在根据地内部,建立一个绝对保密、高效运作的对应机构。”
“这件事,可以办。”李星辰最终拍板,“婉清,你协助如雪,拟定详细的章程和风险预案。陈远,你负责协调内部资源和支持。人员选拔要绝对可靠,宁缺毋滥。
资金……我来解决第一批启动资金。这件事,列为根据地的绝密计划,代号……就叫‘启明’。”
“启明”,寓意在黑暗封锁中,开启一道通向光明与希望的经济贸易之光。众人精神一振,感觉一个更大、更精彩的舞台正在眼前展开。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
苏婉清收拾自己的笔记,走到梅如雪身边,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和吊着的左臂,轻声说:“梅姐姐,你的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要多休息。经济蓝图再宏伟,也要有健康的身体去实现。”
梅如雪对苏婉清温和一笑:“谢谢婉清妹妹关心。我晓得轻重。倒是你,从‘文脉西迁’到根据地,又协助医疗和经济,辛苦了。你带来的那些图纸和资料,非常宝贵。”
“比起你们在前线和经济战线上的搏杀,我做的这些不算什么。”
苏婉清摇摇头,目光清澈而真诚,“看到梅姐姐和李司令……还有大家,在这里真的能做出一番不同的事业,我觉得自己回来,是值得的。以后在‘启明’计划里,还要多向梅姐姐学习。”
两个同样优秀、背景迥异却因缘际会来到此地的女子,相视一笑,有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
这时,凌雨辰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将信递给李星辰:“司令,延安转来的信,是……赵雪梅同志写给你的。”
李星辰接过信,信封上是熟悉的、略带英气的字迹。他拆开信,快速浏览。信的前半部分,赵雪梅用活泼的语气讲述了在延安学习的见闻和收获,表达了对他的思念。
中间部分,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笔迹变得稍微凝重,写道:“星辰,近日听闻你那边打了大胜仗,除了打鬼子,还在经济上打了个漂亮仗,揪出了大奸商,老百姓都叫你‘李财神’了,名声可响亮了。
我还听说,有位从南洋回来的梅如雪同志,帮了你大忙,受了重伤,是个有大本事、有胆识的女中豪杰。
你性子我知道,重情重义,有担当。这样的同志,这样的情谊,在这个年月,尤为珍贵。我在延安很好,学习很多道理,知道革命者的感情,不同于旧社会。
你无需顾虑我,一切以大局、以革命事业为重。无论你做出何种选择,我赵雪梅都理解,也相信你的为人。只盼你一切保重,早日驱除倭寇,届时重逢,再把酒言欢,细说别情。”
信的末尾,又恢复了爽利的语气,叮嘱他注意身体,小心敌人报复。
李星辰拿着信,沉默良久。梅如雪和苏婉清都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
最终,李星辰提笔回信。在信中,他简要汇报了近期情况,感谢她的理解与支持,也坦诚了与梅如雪、周晓柔等人日益深厚的情谊与羁绊,未多解释,只道“此心可鉴,此情难却,皆不负。
革命路长,愿与君及诸同志,并肩而行,共待天明。”同样叮嘱她保重,期待重逢。
他知道,这封信或许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在此时此刻,坦诚与信任,比任何隐瞒或敷衍都更重要。他将信交给凌雨辰,吩咐以最快最安全的方式送达。
处理完信件,李星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根据地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合作社方向传来织布机的哐当声,远处山梁上,民兵正在训练,更远的试验田里,有人影在忙碌地播种着系统奖励的耐寒粮种……
经济斗争初见成效,军事上打退了敌人进攻,新的“启明”计划正在孕育,与身边几位优秀女子的情感虽然复杂,却也得到了初步的理解与安顿。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他心中那根弦从未真正放松。系统的存在,日寇的凶残,未来的不可知……都提醒他,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周晓柔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脸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将电文直接递给李星辰,低声道:
“司令,沪市的密电。日军华中派遣军特务机关‘梅机关’,似乎对我们近期在经济和军事上的连续动作异常关注。
有迹象表明,他们可能正在策划一项针对我根据地高级指挥人员和经济核心人员的、代号‘拂晓’的特别行动。具体内容、时间、方式不详,但危险等级,被标为最高。”
李星辰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刚刚略有松缓的心弦,再次绷紧。
“拂晓”行动?是针对他?还是梅如雪?或者,是更广泛的目标?
他缓缓折起电文,目光投向窗外苍茫的远山,那里,乌云正在天际积聚。
“通知保卫部赵大海,情报部门加强戒备。通知雷豹,特战队进入待命状态。”李星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凛冽,“告诉同志们,庆祝可以,但警惕,一刻也不能放松。真正的暴风雨,恐怕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