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行动的阴影,如同冬日前最后一阵湿冷的寒风,悄然拂过根据地初显生机的大地。
上海传来的预警,级别为“最高”,却缺乏具体细节,这种不确定的危险往往最折磨神经。李星辰在接到密电的当晚,便召集了核心层紧急会议。
煤油灯将几张严肃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李星辰将电文内容简要告知陈远、梅如雪、周晓柔、苏婉清、雷豹和保卫部长赵大海。他没有丝毫隐瞒,包括“拂晓”行动可能针对高级指挥人员和经济核心人员的判断。
“鬼子这是被我们打疼了,经济上吃了亏,军事上没占到便宜,开始玩阴的了。”陈远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梅机关’是日军在华中的老牌特务机关,手段毒辣,无孔不入。他们既然专门盯上我们,绝不会只是恐吓。”
“加强内卫,调整行程,重要会议地点临时变更,通讯密码升级。”
赵大海立刻提出应对方案,手指习惯性地敲着腰间驳壳枪的枪套,这是他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司令,还有梅先生、苏先生你们几位,这段时间尽量少公开露面,必要出行必须加派双岗,路线严格保密。”
“被动防御不是办法。”李星辰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划动,仿佛在勾勒无形的战线,“‘拂晓’具体是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敌人越是重视,越说明我们打中了他们的要害。
经济上,合作社和‘启明’计划要继续推进,而且要加快!文化上,人才上,我们也要有动作。只有我们自己根基扎得更牢,发展得更快,敌人的任何破坏行动,效果才会打折扣,也更容易露出马脚。”
他看向苏婉清:“婉清,你之前提过的,关于收集保护古籍文献、开展民众教育、培养技术人才的设想,有没有更具体的章程?”
苏婉清正低头用一方素白手绢擦拭着她那副金丝眼镜——这是她缓解紧张和专注思考时的小习惯。
闻言,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声音清晰而温润:“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我们抢救回来的典籍和图纸,不能只锁在箱子里。
我想,是否可以仿效西南联大和延安抗大的模式,结合我们根据地的实际情况,先办一个规模不大的‘文化技术讲习班’?
不拘形式,就在这栖凤坪,找几间窑洞,白天生产,晚上学习。内容可以分两部分:一部分是扫盲和爱国教育,教乡亲们识字、算数,讲历史,明事理。
另一部分,是初级技术培训,结合梅同志‘启明’计划可能需要的方向,比如基础会计、货物辨别、简单机械维护,甚至可以从那批工程图纸里,挑选最基础的内容,教给有潜力的年轻人。”
梅如雪左臂还吊着绷带,用右手轻轻拨弄着胸前那枚家传的、镶嵌着细小珍珠的怀表表链,这是她思考复杂问题时的下意识动作。
她接着苏婉清的话说:“这个想法很好,和‘启明’计划可以形成互补。‘启明’是对外的触角和血管,讲习班就是内部造血和培养神经。不过,规模可以更大胆些。既然要办,就不妨把目光放长远。
我们可以向边区政府和重庆的爱国实业家、教育界人士发出倡议,筹建一所真正意义上的‘华北工业学院’或‘职业技术学校’。名义上,可以挂靠在某个爱国团体或迁移至此的大学名下,实际上由我们主导。
教材、师资,我们可以通过‘启明’的渠道,从香港、上海甚至海外设法引进或聘请。这不仅能培养我们急需的人才,更能吸引沦陷区和国统区的有志青年、技术工人前来,这在政治和宣传上,意义重大。”
“工业学院……”李星辰沉吟着,目光扫过墙上那张越来越详细的地图,最终落在栖凤坪后山一片相对平坦、易于疏散的区域,“地点可以选在后山坳,那里有天然山洞可做防空洞和仓库,也相对隐蔽。
前期以讲习班形式运作,积累经验,打出名气。教材和师资,婉清和如雪多费心。陈远,你来协调场地和基本物资。这件事,要快,但要稳妥,注意保密,尤其是对外的联系渠道,必须绝对可靠。”
“明白。”陈远和苏婉清同时点头。梅如雪也微微颔首,手指从怀表链上松开,眼中带着筹划大事时特有的神采。
周晓柔安静地坐在一旁,面前摊开着密码本和几张电文纸,手中那支用得有些秃的铅笔在指尖灵巧地转动。她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司令,关于‘拂晓’行动,我建议启用我们在保定和石门的备用情报渠道,交叉验证。
同时,对近期所有进入根据地的外来人员,无论是什么理由、谁介绍的,进行一轮更细致的背景复核,特别是与上海、武汉、香港有联系的人员。‘梅机关’擅长渗透和长期潜伏,我们不能只防明枪。”
“同意。”
李星辰赞许地看了周晓柔一眼,这个平时话语不多、总是沉浸于电波世界的姑娘,在情报和安全上有种天生的敏锐,“大海,这件事你和晓柔配合。另外,通知各部队、各机关,提高警惕,但不要搞得风声鹤唳,影响正常生产和生活。我们要外松内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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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针对“拂晓”的防御网悄然铺开,而“文化技术讲习班”(对外暂称“职工夜校”)和筹建“华北工业学院”的计划,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李星辰将系统刚刚奖励的【初级人才雷达地图(区域性)】暂时保留,他隐约觉得,这个道具或许能在学院筹建或应对“拂晓”的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十天后,栖凤坪后山坳。
一片忙碌的景象。原先散落的几孔废弃窑洞被修整出来,作为临时教室和办公室。新开辟的平地上,战士们和招募来的民工正在夯土垒墙,搭建更宽敞的校舍。
苏婉清穿着朴素的灰布旗袍,外面罩了件旧棉袄,正指挥着几个识字的战士和村妇,将一箱箱从各处搜集、或由爱国人士捐赠的书籍、图纸分类登记,搬进干燥的窑洞保存。
她脸颊冻得微红,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但眼神明亮,动作利落,不时弯腰小心拂去书册上的尘土,那珍而重之的模样,仿佛在呵护稀世珍宝。
梅如雪的伤势好了许多,已能放下绷带,只是左臂仍不敢用力。
她戴着李星辰送的一双翻毛皮手套(来自缴获的日军物资),拿着笔记本,与陈远以及两位从太原沦陷区冒险投奔来的老工程师(一位搞机械,一位懂冶金),讨论着校舍的布局和未来课程的设置。
她不时在本子上记录,或用手比划,神态专注。
李星辰带着雷豹和两名警卫员巡视到这里。看到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知识就是力量,在这片被战火和蒙昧笼罩的土地上,播下文化和技术的种子,其意义不亚于打赢一场战役。
“司令!”陈远看到他,迎了上来,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按照苏先生和梅先生的规划,第一批校舍月底就能搭个大概,开春就能正式开课。
教材方面,苏先生整理的那些典籍和基础科学读物很有用,两位工程师也答应先编写一些切合实际的讲义。就是这师资……还是太缺了,尤其是有现代理工科背景的。”
李星辰点头,正要说话,目光忽然被苏婉清那边吸引。她正从一口旧木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几卷用油布包裹的、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线装书,解开系绳,轻轻展开一角,泛黄的纸页上,是工整的蝇头小楷和精细的工笔绘图。
“这是……”李星辰走了过去。
苏婉清见他过来,眼睛一亮,像展示心爱之物般,指着书页轻声说:“司令你看,这是我从一个逃难的老藏书家那里收到的,前清的《工程做法则例》和《匠作则例》的手抄本,还有几卷民间流传的《鲁班经》补遗。
里面记载了很多古代的建筑技法、工具制造和水利机械原理,虽然古老,但很多思路非常巧妙,而且材料易得,工艺相对简单,很适合我们现在缺乏现代工具和材料的情况。
我正在想,能不能请那两位工程师一起研究,去芜存菁,结合现在的需要,编成通俗易懂的教材,甚至……试着复原或改良一些有用的器械。”
她说话时,眼睛闪闪发亮,带着一种沉浸于学问的纯粹热情,使得她原本略显清冷文静的脸庞,焕发出动人的光彩。几缕发丝被山风吹得贴在颊边,她也浑然不觉。
李星辰看着那些古朴的书页,又看看苏婉清因为兴奋和寒冷而微红的脸颊,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出身名门、本该在象牙塔里吟诗作画的才女,如今却在山沟里,为如何利用几百年前的工匠典籍培养抗战人才而绞尽脑汁,乐在其中。这种反差,以及她身上那种对文化传承近乎执拗的珍视与创新性的运用,让他深感敬佩。
“很好的想法。”李星辰的声音不觉柔和了些,“因地制宜,古为今用。这件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陈远或者我。”
“真的?”苏婉清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宛如冰雪初融,“太好了!司令你放心,我一定……”
她的话音未落。
“呜——呜——呜——!”
凄厉的、尖锐的防空警报声,猛地从栖凤坪方向传来,瞬间划破了山坳相对宁静的空气!那是用废弃的钢轨和铁锤临时改造成的警报器,声音刺耳而惊心。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
“敌机!是敌机!”经历过空袭的战士立刻嘶声大喊。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下一秒,远处天际已经传来了沉闷的、越来越近的飞机引擎轰鸣声!不是一架,是好几架!
“散开!进防空洞!保护书籍和资料!”李星辰的厉喝如同炸雷,瞬间惊醒了众人。
山坳里顿时有些混乱,民工和部分战士下意识地想往山里跑,两位老工程师脸色发白,苏婉清则第一时间扑向那些刚刚搬出来的书籍和图纸箱,试图把它们重新盖好、搬走。
“来不及了!进防空洞!东西不要了!”陈远急得大喊。
李星辰目光如电,瞬间判断形势。敌机显然是冲着这新建的、颇具规模的“学院”筹建处来的!看来“拂晓”行动,或者至少是其中的一环,已经开始了!
而且一上来就是如此狠辣的直接空袭!目的是摧毁根据地刚刚萌芽的文化和教育希望,打击军民士气!
“雷豹!带你的人,用机枪封锁东面和南面山口,防止敌机俯冲扫射人群!”李星辰语速极快,命令却清晰无比,“陈远,组织所有人,立刻进入三号、四号防空洞!两位工程师,快!婉清,别管书了,人最重要!”
苏婉清却像是没听见,倔强地抱着两卷最珍贵的古籍抄本,还想再去搬箱子。那是她千辛万苦保存下来的文明火种!
就在这时,引擎的轰鸣已到头顶,巨大的阴影掠过。三架涂着猩红膏药标志的日军九七式轻型轰炸机,呈品字形,从云层中钻出,开始降低高度,机腹下的投弹舱门缓缓打开。
“来不及了!趴下!”李星辰一个箭步冲过去,在苏婉清的惊呼声中,一把将她连人带书扑倒在地,同时用自己宽阔的后背,紧紧将她护在身下,滚向附近一个刚挖了一半的排水土沟。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地动山摇。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泥土、碎石、木屑,狂暴地席卷而过。浓烈的硝烟味和尘土瞬间弥漫了整个山坳。
爆炸点离他们不远,最近的一颗炸弹落在二十多米外,将刚刚垒起一半的土墙炸塌了大半,一个书籍箱子被掀飞,里面的纸张如雪片般在硝烟中飞舞、燃烧。
剧烈的震动和巨响让苏婉清耳朵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只感觉一个坚实而温热的躯体紧紧覆盖着自己,替她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和飞溅的土石。鼻尖萦绕着浓烈的硝烟味和一丝淡淡的、属于李星辰的汗水与烟草混合的气息。
她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脸颊贴着他军装粗糙的布料,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头顶传来的、他压抑的闷哼。
“司令!”“苏先生!”雷豹等人的惊呼和枪声在爆炸间隙响起。
敌机投弹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盘旋着,用机载机枪对着地面可疑目标和人群扫射。“哒哒哒哒……”子弹犁过地面,打得尘土飞扬,偶尔击中木料或石块,迸溅出火星。
“机枪!防空机枪阵地!开火!”李星辰的吼声在苏婉清头顶炸开。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继续用身体掩护着她,同时抬头观察敌机轨迹。
部署在山坳两侧制高点的、用沙袋垒砌的简易防空机枪阵地开火了。这是李星辰早就以防万一,坚持要求建立的防空点,配备的是从日军手里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经过改装,可以对空射击。
“通通通通……”粗重的机枪声响起,曳光弹道划破硝烟弥漫的天空,追逐着敌机的身影。
一架敌机似乎被击中,机身猛地一颤,拉出一道黑烟,慌忙爬升转向。另外两架敌机也受到影响,扫射变得凌乱,匆匆将剩余的子弹倾泻一空,随即拉升高度,向北逃窜。
空袭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的是一片狼藉。新建的校舍被炸塌了部分,到处是燃烧的木材和散落的物品,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和焦糊味。
幸运的是,由于防空警报及时,李星辰指挥果断,人员疏散和隐蔽迅速,加上防空阵地的威慑,伤亡不大,只有几名民工被飞溅的碎石划伤。
李星辰缓缓从苏婉清身上移开,先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敌机返回的迹象,才低头看向身下的人。
苏婉清脸色煞白,长发散乱,沾满了泥土草屑,怀中还死死抱着那两卷古籍,手背被碎石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血珠。她似乎还处于惊吓后的茫然中,眼神有些失焦,长长的睫毛上沾着尘土,微微颤抖。
“没事了,敌机跑了。”李星辰的声音放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头发上的一片枯叶和尘土,动作自然而迅速,“受伤没有?”
苏婉清这才像是灵魂归窍,猛地吸了一口气,剧烈的咳嗽起来,眼泪都被呛了出来。她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卷,指关节都攥得失去了血色。
李星辰站起身,顺手将她拉了起来。苏婉清腿一软,差点又坐倒在地,被他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
她靠在他臂弯里,惊魂未定地喘息着,抬眼望去,看到的是李星辰沾满尘土、却依旧坚毅沉着的侧脸,他正目光冷峻地扫视着被轰炸后的现场,快速下达命令:
“雷豹,带人搜索周边,防止敌特地面引导!陈远,统计损失和伤员,立刻救治!抢救重要物资,尤其是书籍和图纸!注意防火!”
他的声音稳定而清晰,带着一种抚平混乱的力量。战士们和惊魂未定的人们在他的指挥下,迅速行动起来。
苏婉清靠在他身边,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力量和温度,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命令,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刚才那生死一瞬,他将她牢牢护在身下的情景,以及此刻他在硝烟中镇定指挥的身影,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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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文明成果险些被毁的后怕,对日军暴行的愤怒,以及……对身边这个男人的,难以言喻的依赖、感激和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她读过无数英雄史诗,见过不少才子名流,但从未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将果决、担当、智慧与这种在危难时刻迸发出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如此真实而强悍地结合在一起。
她的目光,久久落在李星辰沾着尘土和一丝血迹的侧脸上,眼神复杂难明。
这时,梅如雪在两名女战士搀扶下,从防空洞方向快步走来,她脸色也有些发白,但还算镇定。
看到李星辰和苏婉清无恙,尤其是看到苏婉清被李星辰扶着、两人姿态略显亲密时,她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快步上前:“星辰,婉清,你们没事吧?伤亡情况如何?”
“我们没事。人员伤亡不大,但校舍和一部分资料被毁了。”李星辰沉声道,放开了扶着苏婉清的手。苏婉清脸上微微一热,借着整理散乱头发和怀中古籍的动作,稍稍退开半步,对梅如雪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梅如雪快速扫视了一下现场,看到苏婉清手背的伤和怀中紧紧抱着的古籍,心中了然。
她没多问,直接对陈远说:“陈掌柜,立刻清点损失,尤其是书籍和技术资料的损毁情况。校舍毁了可以再盖,这些心血结晶,能抢救一点是一点。”
她又看向李星辰,低声道:“鬼子这次空袭,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我们刚刚起步的文教事业来的。这是‘拂晓’行动的一部分吗?还是单纯的报复性轰炸?”
李星辰眼神冰冷:“不管是不是‘拂晓’,这都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敌人不会坐视我们成长。文化、教育、人才,和粮食、枪炮一样,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他环视着硝烟未散的山坳,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他们越想炸毁的,我们就越要建起来,而且要建得更大,更好!通知下去,学院筹建工作,照常进行,进度还要加快!防空措施,全面升级!”
“是!”周围众人齐声应道,士气并未因轰炸而低落,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烈的斗志。
当天傍晚,栖凤坪指挥部。
气氛凝重。空袭造成的损失初步统计出来:校舍损毁三分之一,部分书籍和图纸被焚毁或散失,两名民工重伤,五人轻伤。不幸中的万幸是,核心的师资和大部分抢救回来的资料得以保存。
周晓柔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快步走进指挥部,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紧抿着,那是她遇到极其棘手或严重情报时的表情。
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先看向李星辰,而是直接将电文递给了离她最近的梅如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梅姐,司令,紧急情报。保定内线刚用最高级别密码发来的,关于‘拂晓’行动的最新线索。”
梅如雪接过电文,快速浏览,眉头紧紧蹙起。李星辰走到她身边,一起看。
电文内容很简短,却令人脊背生寒:“确认‘拂晓’为组合行动。除常规渗透破坏,日军‘梅机关’联合华北特高课,抽调精锐,组建一支代号‘魍魉’之特别行动队。
队长疑为日籍华人特务‘影武者’,精通汉语及各地方言,擅长伪装、爆破、暗杀、心理战。
目标:专司破坏彼方核心经济设施(如合作社、厂矿)、文教据点(如新建之学院)、刺杀或绑架高级经济、文教人员。行动模式:小队渗透,长期潜伏,伺机发动毁灭性打击。据悉,该队已接受特种训练,装备精良,或已潜入。”
“魍魉……影武者……”李星辰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这不是一般的破坏或暗杀,而是有针对性的、专业的、旨在摧毁根据地“软实力”和未来潜力的“斩首”行动!
目标直指梅如雪、苏婉清,以及刚刚起步的工业和文教事业!
“好一个‘魍魉’!”陈远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茶缸跳动,“专挑我们的命门下手!经济和文化,这是我们立足和发展的根本!鬼子这招,毒辣!”
梅如雪放下电文,下意识地又去摸胸前的怀表,指尖冰凉。她知道,自己这个“财神爷”和归国华侨代表的身份,以及主导的“启明”计划,必然是“魍魉”的头号目标之一。苏婉清这个文化标杆,恐怕也榜上有名。
“加强内卫,尤其是对如雪、婉清,以及学院、合作社、仓库等重点区域的保护。明暗哨结合,口令每日更换,进出严格审查。”
李星辰迅速下令,语气冷静得可怕,“雷豹,你的特战队,抽调最精干的人员,组成反突击小组,专门应对可能出现的特种渗透和袭击。装备最好的武器,进行针对性反特种作战训练。”
“是!”雷豹眼中迸发出猎手般的光芒。
“另外,”李星辰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根据地周边的几个日伪军据点,“我们不能总是被动挨打。‘魍魉’想进来搞破坏,必然有通道和内应。
与其等他们渗透进来再找,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敲掉他们可能的落脚点和情报网,把篱笆扎紧,把水搅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通知各游击队、武工队,近期对敌占区边缘的炮楼、伪乡镇公所、维持会,以及所有可疑的交通线、客栈、货栈,加大袭扰和侦察力度。
抓几个‘舌头’,弄清楚最近有没有陌生面孔、异常物资流动。我们要在‘魍魉’动手之前,先打掉他们的爪牙,让他们变成瞎子和聋子!”
“是!”
众人领命而去,指挥部里只剩下李星辰和梅如雪。梅如雪走到李星辰身边,沉默了片刻,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质地特殊的薄纸,递给李星辰。
“这是我上午刚收到的,家里通过特殊渠道转来的消息。”梅如雪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坚定,“我父亲在南洋的一些生意伙伴,与日本商社也有往来。
他们偶然听到一个消息,驻山西的日军第一军,近期通过几家背景复杂的商社,在天津、青岛等地,秘密采购了一批数量不小的特种润滑油、高级轴承钢和精密仪表,要求很急,交货地点在正太铁路沿线的几个隐蔽货场。
采购方不是常见的军工单位,而是一个代号‘玄武’的部门。我父亲猜测,这可能与日军正在秘密组建或扩充的某支特殊部队,或者某项秘密工程有关。”
李星辰接过纸条,迅速看完。上面的信息与“魍魉”行动队的出现,在时间点上高度吻合!特种润滑油、高级轴承钢、精密仪表……
这绝不是普通部队的补给,更像是为精密装备、特种车辆或某种精密机械准备的!这个“玄武”部门,很可能就是“魍魉”的后勤或技术支持单位!
“这个消息非常重要。”李星辰看向梅如雪,目光深沉,“谢谢你,如雪。这或许能让我们提前判断‘魍魉’的部分装备水平和行动模式。”
梅如雪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家族生意,有时也能派上些意想不到的用场。只是……希望这次,能帮上忙,而不是再次引来祸端。”她指的是自己因家事和华侨身份可能带来的关注和风险。
“你的安全,我会负责。”李星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他轻轻拍了拍梅如雪未受伤的右臂,动作很轻,却传递着坚定的支持。随即,他眼神一厉,转向刚刚送走陈远、折返回来的雷豹和周晓柔。
“晓柔,立刻将梅先生提供的这份情报,结合‘魍魉’的信息,发给我们在天津、青岛的情报员,重点核实这批特种物资的流向和接收单位。
大海,内卫和反渗透工作,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尤其是重点人员,必要时可以设置假目标,引蛇出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冷电,扫过地图上日伪军盘踞的区域,最后定格在“魍魉”可能潜入的方向。
“至于‘魍魉’……”李星辰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他们想玩特种渗透,搞斩首破坏?好啊,我陪他们玩。不过,游戏规则,得由我来定。”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沿着正太铁路线,重重划了一个叉。
“通知特战队和黑山峪游击大队,挑选最精锐的战士,组成联合行动队。目标,正太铁路沿线,疑似日军‘玄武’部门接收特种物资的货场。
侦查确认,伺机破坏或夺取!就算不能全歼‘魍魉’,也要先剁掉他们几根爪子,摸清他们的路数!”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先发制人,打掉‘魍魉’的嚣张气焰,让他们知道,想来根据地撒野,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枪,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