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伪华北政务委员会教育总署驻地。昔日门庭若市、往来皆是的“文化名流”,如今变得门可罗雀。
那些平日里对松本谦介趋之若鹜、满口“中日亲善”、“文化共荣”的附庸文人和投机政客,仿佛一夜之间得了健忘症,纷纷避之不及。
大礼堂那场惨败,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不仅抽在松本脸上,也抽碎了那些追随者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和侥幸心理。
松本谦介独自坐在他那间雅致却已显冷清的书房里。
窗外是暮春时节,院中那几株他精心打理的樱花早已凋零,只剩满树绿叶,在午后的风中发出单调的沙沙声,仿佛在嘲笑主人的落魄。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未散的墨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失败者的颓丧气息。
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有来自北平华北方面军特务部的质询电报,措辞严厉,指责他“应对失措,有损帝国文化战略颜面”。
有来自日本国内“文部省”某些保守派系,一直不满他激进做派,对松本谦介的落井下石之词;还有几份太原本地士绅联名“委婉”请求暂停某些激进奴化教材推广的“陈情书”。
曾经被他视为棋盘的巨大书案,如今空空荡荡。那些象征着权力与谋划的卷宗、密令、地图,大多已被收走或销毁。
那套他最珍爱的、来自京都老铺的“云井窑”天目茶具,有一只茶碗边缘磕出了一个细小的缺口,他也懒得去修补,任由它摆在案头,像一个醒目的伤疤。
“吱呀——”书房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助手,那位总是弓着腰、面带谄媚笑容的汪督办,此刻脸上的笑容僵硬而勉强,脚步也带着小心翼翼,仿佛踩在薄冰上。“松本先生,军部军部特使到了,在会客室等候。”
松本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浓墨从笔尖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洇开一团丑陋的黑斑。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他继续运笔,试图写完那句汉诗“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但笔锋滞涩,字形歪斜,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从容风骨。
会客室里,一名穿着笔挺军装、面容冷峻的日军中佐,正背着手欣赏墙上挂着的一幅仿唐寅的《秋风纨扇图》,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像往常那些军官一样对松本表现出表面上的客气,甚至连基本的颔首礼都省略了,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松本一番,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剜出他皮囊下的狼狈。
“松本君,”中佐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军部对你在晋省的文化工作,非常失望。耗费巨资,动用诸多资源,非但未能有效达成‘思想同化’之战略目标,反而让敌对势力的宣传借机扩大,甚至在国际上造成对我帝国极为不利的负面影响。大本营认为,你的那套‘怀柔’、‘渐进’策略,已经彻底失败。”
松本谦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勉强挺直腰背,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中佐阁下,文化渗透非一朝一夕之功,些许挫折在所难免。李星辰等人不过逞一时口舌之利,其根基浅薄”
“根基浅薄?”中佐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一个根基浅薄的武装团伙,能在你的眼皮底下,把‘夜校’办到几十个村子?能让那么多愚民甘心跟着他们走?能让你精心布置的舆论战、渗透网接二连三失灵?松本君,失败就是失败,找再多借口,也掩盖不了你无能的事实!”
“无能”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松本的心脏。他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椅背,手指深深抠进光滑的红木里。
多少年了,自从他以“中国通”、“文化战略家”的身份被军部重用以来,何曾受过如此直接的羞辱?他苦心经营的形象,他自诩高明的谋略,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武夫轻蔑地踩在脚下。
“军部的意思是,”中佐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那幅画,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玩意,“晋省的‘文化肃正’工作,将由冈崎联队接管,转为以‘治安强化’为主,配合军事扫荡,彻底铲除‘匪区’的一切不稳定因素。至于你,松本君,即日解除一切职务,回国等候审查。”
晴天霹雳。松本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解除职务,回国审查这意味着他多年经营的一切,权力、地位、抱负,乃至他视为生命的、在中华文化土壤上实践其“改造”理想的“伟业”,全都化为泡影。
他将以一个失败者、一个笑柄的身份,被遣送回国,面对同僚的嘲笑、上司的斥责,甚至可能是军事法庭的审判。
一股混合着极端羞辱、不甘和愤怒的火焰,猛地窜上他的心头,烧得他浑身颤抖。
他想起了自己少年时苦读汉籍,立志要“引导”这个古老国度走向“新生”的雄心;想起了他殚精竭虑制定的一个个计划;想起了大礼堂里李星辰那铿锵有力、将他批驳得体无完肤的话语和台下那雷鸣般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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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这一切,最终都指向“无能”和“失败”。
“我明白了。”松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他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回自己的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那中佐冷漠的目光和汪督办惊恐的表情隔绝在外。
书房里重归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光影,将他笼罩其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保养得宜、此刻却微微颤抖的双手,这双手写过多少锦绣文章,下过多少阴狠指令,如今却什么都抓不住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耻辱感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书案前,猛地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把用丝绸包裹的、寒光闪闪的肋差,那是他离开日本前,一位崇尚武士道的族叔所赠,希望他在“开拓伟业”时,不忘“武士之魂”。
他颤抖着手,解开丝绸,握住那冰凉短刀的刀柄。刀刃映出他扭曲而苍白的脸。切腹似乎是为帝国“尽忠”,为自己挽回最后一点尊严的唯一方式了。
他缓缓扯开和服的前襟,露出苍白的腹部,冰冷的刀尖抵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的瞬间,他停住了。对死亡的恐惧,对彻底消失的不甘,以及对那个毁了他一切的李星辰、苏婉清的刻骨仇恨,像毒蛇一样攫住了他。
就这么死了?让那些敌人逍遥快活?让自己成为一个彻底的笑话?不!不能!
“当啷”一声,肋差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松本谦介双手撑在书案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眼中最后一点属于“学者”、“文化人”的伪饰彻底剥落,只剩下野兽般的疯狂和怨毒。
“李星辰苏婉清还有你们那些该死的‘曙光’”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癫狂,“你们毁了我毁了我的一切那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不会”
一个更加阴毒、更加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既然明面上的“文化”手段失败了,军方的“扫荡”又难以彻底根除那些藏在山沟里的抵抗者,那么,就用最肮脏、最彻底的方式,将他们,连同他们珍视的一切,从肉体到名誉,彻底毁灭!
他想起了自己早年研究“支那民俗”时,接触过的一些隐秘记载,关于某些偏远地区古老的、可怕的疫病和巫蛊传说。
也想起了军中某些激进派私下研究的、上不得台面的“特种作战”手段。一个将这两者结合,并嫁祸于李星辰的绝毒计划,在他脑中迅速勾勒。
他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一些绝对忠诚且悍不畏死的执行者,以及,一个万无一失的嫁祸和引爆方案。
松本谦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墙角,挪开一个看似普通的落地青花瓷瓶,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隐秘的、只有巴掌大小的暗格。
他用颤抖的手指,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击了几下,暗格无声滑开,里面是一个防水的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他早年搜集的几份泛黄的、笔记潦草的古老抄本,几张标注着特殊符号的晋中山区地图,一小袋色泽诡异、不知成分的干枯植物样本,以及一个密封的、印有“绝密”字样的日军化学部队废弃实验记录副本,这是他通过特殊渠道,花费巨大代价才弄到手的“珍藏”。
还有一小叠崭新的、最大面额的军票和几根小黄鱼。
这些都是他为自己预留的,最后的“底牌”和“退路”。原本或许用作关键时刻的博弈筹码,现在,则成了他实施报复的“启动资金”和“技术参考”。
松本谦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危险的材料重新包好,揣入怀中。
然后他换上一身早就准备好的、半旧的中国长衫,戴上一顶旧毡帽,刻意弄乱头发,佝偻起背,瞬间从一个气质儒雅的日本高官,变成了一个落魄的、毫不起眼的中国老学究模样。
松本谦介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无数野心和谋划的书房,目光扫过那缺了口的茶碗,那写坏了的字,那掉落在地的肋差,眼中没有任何留恋,只有一片冰封的恨意。
然后,他拉开书房通向后面小院的侧门,像一道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越来越浓的夜色之中。
松本谦介避开了前门可能存在的监视,从后花园一处早已探明的、隐蔽的狗洞钻了出去,这曾是他暗中留作万一的退路,如今用上了。
巷子外,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旧汽车静静停着,司机是个面目阴沉、一声不吭的中年人,是他早年用重金秘密收买、只效忠于他个人的死士。
汽车发动,驶入昏暗的街道,很快消失在太原城错综复杂的街巷里,向着城西某个偏僻的、鱼龙混杂的区域驶去。那里,有他需要的、见不得光的“人手”和“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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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松本谦介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他经营多年的巢穴,开始策划更恶毒阴谋的同时,远在栖凤坪的李星辰,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在公开论战中彻底驳斥并挫败敌重要文化侵略头目松本谦介,使其身败名裂,奴化教育体系面临崩溃,有效扞卫了中华文化精神,鼓舞了抗日军民士气。
达成隐藏成就:‘舌战群丑,文摧敌胆’。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技能‘过目不忘’(被动)。效果:大幅提升宿主信息获取、记忆与整合能力,阅读、观察所得信息可近乎永久记忆,并能高效关联、分析、调用。
注:此技能为知识型、智慧型能力,有助于宿主在文化、科技、情报等多领域快速成长。】
【奖励二:特殊物品‘文明火种徽章’(唯一,绑定势力)。
效果:佩戴或置于势力核心区域(如指挥部、学校、图书馆)时,可小幅提升所属势力范围内人员对中华文化的认同感、学习效率及内部凝聚力,微弱抵抗精神类侵蚀与奴化影响。
注:效果随势力规模、文化传播深度及宿主自身信念增强而缓慢提升。】
李星辰正在指挥部与陈远、苏婉清等人总结大礼堂辩论的影响和后续应对,听到提示,心中微微一动。
这次奖励并非直接的武力或资源,而是更偏向于“软件”提升,尤其是“文明火种徽章”,其象征意义和潜在的长远影响,似乎比黄金枪炮更为珍贵。
他心念微动,一枚非金非玉、温润古朴、刻有薪火相传图案的暗红色徽章,悄然出现在他贴身的口袋里,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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